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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救一个 “她在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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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秋眨了眨眼,头脑空白了一瞬。
他依稀记得,他和老师进了那座钟楼,然后老师不见了,然后、然后……然后呢?
那之后的记忆仿佛被切断了,出现了一长段的空白。
想不出答案,干脆暂时先不想。将思绪拉回到现实,他才意识到此刻与江枫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正抓着江枫的手,俯身靠在他耳边,距离近得江枫的睫毛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还挺密,像片小小的、黑色的云……
还没等他想出个更恰当的比喻,那片云动了动,他就落入一对浅淡的瞳孔,被抓了个现形。
鹤秋刷地一下弹开。
“我发誓我没有趁你睡着做奇怪的事不然我就出门被车撞……”说到一半鹤秋才发现自己发的毒誓貌似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急得抓耳挠腮。
江枫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通红的耳朵尖儿和飘忽不定的眼神,忽然心情颇好地笑了。
鹤秋见他高兴,也不知道原因,就跟着心虚地傻笑了两声。
江枫环视周围,墙上、地上的人口以及那个东西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吗?可那种刻骨的疼痛感好似还深深印刻在他的身上。
“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鹤秋茫然地复述了一遍。
“对,比如说……嘴。”
“嘴?”鹤秋想了想,突然想起他最开始踏进钟楼时抬头看见的那个怪物和它脸部那道巨大的裂口,打了个寒噤。
鹤秋把自己看见的和江枫说了,说完搓了搓手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又遇上那个东西怎么办。”
江枫心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和那东西正面交锋过了,但为了这个胆小鬼着想,还是不说为妙。
另外还有一点让他很在意的是,那个东西明明快得手了,为什么最终又放弃了?是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后悔了,还是因为某种理由被迫中止了呢?这个理由……和鹤秋有关吗?
还有那句“救她”,他知道某些志怪小说中多有些伪装成受害人求救以吸引良善者前来的妖物,那么为什么不是“救我”,而是“救她”呢?同样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以受害人的身份呼救应该更能博取同情才对。以及那个东西在对他动手前的致歉,若是一个杀人为乐没有善恶观念的厉鬼,又为什么要致歉呢?
于是他摇摇头:“我要上去看看。”
“上去?!”鹤秋急了,绕着江枫转了两圈,“可是,可是如果要是万一碰上那个东西怎么办?”
“你如果怕的话,就到外面等……”
“我不要!”鹤秋打断了他的话,飘到他面前,不满地撅着嘴,“比起那些东西,我更怕老师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江枫一怔。
“大不了、大不了我和那东西打一架,我我我咬死它!大家都作了鬼,还分什么高低贵贱不成,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鹤秋白着脸,壮胆似的提高了声调,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两条没什么肉的胳膊秀了秀。
江枫憋着笑别开眼,在他的后脑勺上一按,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欸欸欸,老师别走这么快!等等我!”鹤秋忙追上去,心惊胆战地贴着江枫,不住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跳出来。
钟楼的最上层,是一台连接了四面巨大钟表的机器,但没等他上到那一层,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目标。在倒数第二层的窗边,他看到一个纤瘦的人影背对着他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在空中。由于这扇窗并不是正对着大门的那扇,江枫在钟楼之下并没能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江枫:……为什么他总是遇上这种事?
鹤秋:无辜看天.jpg
秦抒注意到有人来了,修长的脖子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她木然地问道:“你又想怎么劝我?”
“那些说辞,他们都用的差不多了,无非就是为父母家人朋友好好想想。想想父母养大我有多不容易,再想想我死了朋友们也会为我难过。”
“家人、朋友……为什么要用我已经失去的东西来挽留我呢?”
鹤秋在一边急得团团转:“这孩子是傻子吗?活着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别人啊!而且这些东西以后还可以再有,死了就就直接抹灭所有可能性了啊给我清醒一点。”
江枫心中一动,他隐隐约约想起,这些话好像也曾经有人对他说过。但是过了太久,他记不清了,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他多想。
秦抒没有停止叙述,并不给江枫留出回应的时间。这些话相比旁人,更像是她在对自己说的。
江枫生怕出言打断会刺激到她,没有出声,而是极其缓慢小心地向女孩所在的方向移动。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我奶奶带大的,有一天醒来,我发现已经很晚了,我埋怨她没有叫醒我害我迟到了,一转头,她老人家就无声无息地躺在我旁边。其实那个时候,我是很怕死的,害怕自己会变成那样冰冷的、不会说话、不会动、没有知觉的样子。”
“家人……或许白歌的父母更像是我的家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待我就像亲女儿一样。有很多瞬间,我差点以为我已经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除了血缘我们已经拥有了家人该拥有的一切。”
“白歌死后,他们不让我见她,他们对我说,他们知道这不是我的错,这不怪我,但是他们没有办法不迁怒我,没有办法不恨我。为什么呢?他们不都说了……”秦抒的情绪有些失控,语气里带了点哭腔,“不是我的错吗?”
她低低地抽泣了一阵,颤动的肩胛骨像是要奋力抖出一对翅膀来,但最终只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没有家了。”
“至于朋友……白歌希望我去陪她。每一天,我总是能在各种地方看见她,在水池里她对我说,下来,图书室她把书递给我命令我,吃掉,在教室里她和我说,别动。还有现在!”
秦抒回过头,笑容支离破碎,她远远地指着天际的云:“她在那里。”
“她在对我说,”秦抒睁大眼,眼里倒映了云彩,梦幻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虚影,她动了动嘴唇,“跳下来。”
说完,她闭上了眼,整个人微微向前倾去,像是随时要落入那柔软的云床。
江枫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但他此时的位置离秦抒还有些距离,没有把握能及时把秦抒拽回来,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她不在那里!”
秦抒的身体停止了前倾,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也要对我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吗?”
她一拳捶在身边半开的玻璃窗扇上,窗扇撞到水泥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这种谎话我听够了!没有人相信我!你们只是顺着我的话说而已,可实际上,你们都觉得我疯了!”
江枫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与她争辩,他一边斟酌着词句和她对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她接近。
“你没有疯。我也不是来劝你的。”江枫语气平和,在这种情境下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我和你有过相似的境遇,所以我想我没有资格去劝你。”
然而下一句话却将秦抒再次点燃了:“我只是想纠正你话里一个错误,你的朋友不在那里,因为我已经见过她了。”
她尖叫:“你说谎!”
“老师!”鹤秋也急道,“这种时候就顺着她说啊!”
“我没有说谎,我不是普通人,我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我的法器。”江枫却好似不受影响,像是要向她展示手腕上的银链般自然地靠近了一步,“刚才我在钟楼下,听到了你朋友的求救,她对我说,救她,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救我?她怎么会让你来救我?”秦抒看向窗外,那个告诉她一跃而下就能得到解脱的白歌已经不见了,她出现了一丝动摇,但仍在不住地摇头,“你说谎,你在说谎……她恨我!”
江枫反问:“那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的?”
秦抒一愣:“我……”
“你想见一见真实的她吗?想让她当面给你答案吗?”
秦抒用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江枫也不心急,任由她沉默,双眼认真地注视着她,脚下则试探着向她移动。半晌,他才得到了一句蚊蚋般小声的答复。
“我,我不知道。”
此刻,女孩终于到了他跨一步再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于是他对着秦抒伸出手:“我可以让你见她,如果你想,就把手放上来。”
秦抒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像被蛊惑了一般将手缓缓搭了上去,但当她触到江枫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心时,她猛然清醒了,触电似的将手收了回去。
所幸江枫距离秦抒够近,在发觉秦抒收手的意图时,他猛地上前一步一伸手抓住秦抒的手腕,把她从窗口处拖回了钟楼内部。
“放开我!!”秦抒剧烈挣扎着,可江枫却牢牢地捏住了她的手腕,无法匹敌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她只能用自由的那只手和脚泄愤般踢打着。
但显然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江枫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鹤秋对着秦抒呲牙咧嘴,像极了一只护主的大型犬。
就在江枫拽着秦抒到了楼梯口时,他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心下一沉。
是刚才那个东西。
她站在楼梯下端,他们离开钟楼的必经之路上,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抬头与江枫对视。这一次,她的面部没有张开那道巨大的裂口,留着披肩发,样貌平凡,除了偏白的肤色,就像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她的眼神平静而柔和。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女孩也在瞬间停止了挣扎。
“白歌……?”秦抒喃喃道。
“谢谢。”江枫耳边传来了那个沙哑含混的声音。
随后,那个身影渐渐隐在了空气里。
“白歌!”还没将提起的心放下,秦抒忽然奋力挣开江枫的钳制,江枫一时不察便叫她给得逞了。
她向那个影子扑去,不成想刚跑出几步就脚下一歪就面朝下向前跌去,所幸江枫紧随其后,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后衣领一捞,腰身一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哐。
“老师!你没事吧!”
嘶——江枫疼得皱眉,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得亏大冬天的衣服够厚,应该没有骨折。
只是秦抒似乎是跑得太急以至于崴了脚,无法自如地走动了。
江枫想了想,对秦抒低声道:“冒犯了。”然后他将双手捏了拳从秦抒的背后及腿弯处穿过,抱了起来。女孩很瘦弱,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
秦抒好似还没从刚才见到白歌的冲击中缓和过来,愣愣的没有反应,双脚离地后下意识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江枫胸前的衣襟。
鹤秋闷闷不乐地跟在两人身后,嘴里小声碎碎念。
江枫分神仔细听了听,差点没一脚踩空。
“老师还没抱过我呢,真是叫你捡了大便宜。我才不稀罕,反正我有很多机会和老师做你没法做的事……不行还是很气,看着都气……不然我明天也崴个脚好了,也不知道鬼会不会崴脚,不会也不打紧,和洛何串通好骗骗老师就行了……嘿嘿。”
江枫:鹤秋同学,你不觉得你的心声音量开太大了吗?
钟楼之上,白歌静静望着两人一鬼离开的背影,僵硬的嘴角动了动。倏然一柄黑红色的刀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低下头,只看到了那流动着诡异色泽的刀尖,像是饮饱了鲜血般餍足而兴奋地微微颤动。赤色的火焰跃动,填满了整个视野。
是什么在燃烧?她恍惚间得到了答案,哦,是她自己。
她滞留了太久了,那个人看起来还不错,应该会乐于管这桩闲事吧。
那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闭上眼,接受了终审。
鹞缓缓将长刀归入刀鞘,脚尖撇了撇那恶灵燃烧的余烬,忽然定住了,他弯腰皱眉从中拾出一小块银色的碎屑。
很漂亮的银色,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数字“4”,背面则是一个并不完整的花纹。
鹞摩挲了一下那块碎屑,捞在手心,身手利落地翻出窗外。随后,一只趾爪间攫住一抹银光的赤鸟掠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