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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二十五岁的鹤秋 在重新变为 ...

  •   犹豫再三,江枫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他总觉得,柳银让他们来到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何况,他对那个“人”口中的话也有所疑虑。
      那座钟楼在他的记忆中总是门扉紧闭的,一楼的正门上挂着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铁锁。他本想着,若无法从前门进入,就只能找找那传说中隐蔽的后门了。但当江枫试探着推了推那扇大门时,那把铁锁竟然断裂了,直直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枫捡起那裂成两半的锁看了看,切口很光滑,很整齐,不像是寻常的工具能够办到的。
      而铁锁落地后,门自行打开了,“吱——”地一声发出了诡异而悠长的声响。门内许久不见天日的尘埃争先恐后地扑在来人的身上,呛得江枫皱眉掩住了口鼻。
      门开了,门内黑洞洞的,只能隐约看清一个正对着大门的不断蜿蜒向上的阶梯,好似没有尽头。而钟楼内的光源,仅有侧面几扇方形小窗与顶楼天窗漏下来的几缕天光,将钟楼内的一切映照得灰暗而破败。
      江枫走了进去,鹤秋哆嗦着贴在他身畔。
      “老师,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鹤秋战战兢兢地环视了钟楼内部,他仰起头,蓦地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隔着三层阶梯,那个“人”正倾身趴在楼梯扶手上向下瞰。与其说是趴,不如说是挂,它大半个身子悬空,肢体扭曲,一道长而深的裂口纵横在它的面部。
      鹤秋猛地瞪大了眼,喊了一声:“老师!”
      但当他回过头,此处还是一楼,布局也与方才无甚变化,江枫却已经不见了。
      他如同置身于冰冷的棺椁之中,一股无名的惶恐如同虫豸爬满了他的四肢,那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惧意。
      “……阿枫?”他轻声唤道,眼里逐渐晕开一片失控的血色。

      江枫没忘记自己要面临的可能是某些超自然生物,他在楼梯右侧发现了一堆杂物,从中捡出一把断了两条腿的椅子,拿在手里颠了颠,正合适……除了上面的积灰实在是多了点。
      选定了武器,江枫正想招呼鹤秋,却发现那个小鬼没有老实呆在原地。
      上哪去了?别是自己跑了吧?
      江枫有些无奈,但仔细回想下鹤秋那个作为鬼还要看着恐怖电影尖叫的德行,也不是没有可能。
      带上防身的物品只是小心谨慎,事实上,他至今没有一种被鬼缠身命不久矣的实感,毕竟不算上鹞那个刀灵的话,他还没见过鹤秋以外的第二只鬼。
      人对于鬼怪的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而那个小鬼却过于的人畜无害,丝毫没有一只鬼该有的样子,总给他一种自己仍然是一个光明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错觉……总之不该在钟楼里捏个破凳子找鬼。
      他开始小心地向上探索,前三层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直到他到了四层,来到了方才那个红色的影子停留过的窗前。
      那里此刻没有人。
      借着方形窗口落进来的光,可以隐约地照见地面上有一滩黑红色的还未完全凝固的污渍。这种颜色总是会让人产生不妙的联想。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江枫蹲下来,用手机的屏幕光照了照地上的不明物,那滩污渍在白光映射下又呈现了极深的黑色。无甚发现,江枫又不好冒然伸出手指头揩来捻一捻,或者和那神农氏似的尝一下分析成分……不想死就最好别。
      江枫正想站起身,忽然有一滴液体从他的头顶坠落进了眼前的污渍中。
      滴答。
      一瞬间他的脑内迅速闪过七八个恐怖电影常用的抬头杀画面。
      我就不抬头,我看你怎么杀!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保持镇定,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地站起身,然后迅速把手中断了两条腿的椅子往半空中一掀。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椅子击中了某种实物,某种柔软中裹挟着坚硬的实物,像是人的□□,那个实物被他击中后斜斜地飞了出去。
      他头也不回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两阶一跨飞奔下楼,仅眼角的余光看到那物隐约是个人形。
      四层楼的高度,放在平日可能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可在危急关头,他总觉得时间在被无限地延长。
      跑了两层楼,那东西好像没有跟上来,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可还没等江枫暂时松口气,他感觉到脚下陷进了一个砖缝里,卡住动弹不得。
      待他往下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砖缝,分明是地面上裂开了一张人嘴,他的右脚陷入其中,粗糙的地面构成了皴裂的嘴唇,密密匝匝的瓷白的方形牙齿紧紧地叼住了他的脚踝。
      ……他是不是还应该庆幸一下是人的嘴而不是其他什么动物的,不然此刻他的脚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说了。
      前方的墙面和地面上也由近及远、由疏到密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人嘴,最深处已几乎没有可供落脚之地,一开一合有节奏地翕动着,光是那数量就看得人眼晕。
      这时他听到一阵窸窣的拖拽声,从他的耳边响起。
      有什么东西下来了。
      江枫极其缓慢地侧过头,隔着一层扶手栏杆对上了一张没有颜色的脸。一条血线缓缓自那张脸的中心蜿蜒至两侧,豁然绽开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她面部的裂口处冲出,像是应和一般,地面上、墙壁上的嘴也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浪潮。
      身处浪潮中心的江枫,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动弹不得,哪怕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是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
      那东西勉强还有个人形,看身形像是个女性,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十数张和墙上那些别无二致的人嘴,校服被红色的液体浸透了。
      一双冰凉的手攀上了他的颈脖,他被迫低下头与那个东西对视。
      那张脸上还保有原本人的五官,但已经无法传达太多的情绪了,就像是带着一个雕成人面样式的面具般僵硬。那道裂口代替了嘴来执行说话的功能,也只能说些最基本的词汇。
      “对……不起……”
      那裂口蠕动了两下,吐出一句话来。
      江枫忍着头疼,隐约听到了穿过尖叫声传入耳中的声音,还没咂摸出其中意味,一种更难以忍受的痛苦从他的后颈蔓延至全身。
      那种痛楚就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生生剥离,然而要将瓶罐中严丝合缝的内容物完整地剥离,哪里是简单的事,除非不顾里头东西的完整性,直接将它捣碎变形。
      江枫觉得自己就是那将要被捣碎的内容物。
      他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意识在渐渐远离,耳边也出现了嗡嗡耳鸣。
      他要死了吗?
      如果外人闯进这里,他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死法被发现呢?别是鹤秋发现的就好了,那家伙胆小,受不了这个。
      还好鹤秋没有跟上来,希望他在等不到自己的时候机灵些去找洛何,那个人,还有些真本事,说不定能对付这个东西。
      希望他能如愿找回自己的记忆。
      希望他不要难过太久,不过往生之后,他应该也不会记得江枫这个人了。
      希望他……
      希望他会喜欢一个能给他回应的人,也不要再把喜欢表现得这么明显,如果不巧喜欢了个坏家伙,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鹤秋。”他低声唤了一句。
      耳边的尖叫声似乎停了,身上的疼痛感也如潮水般褪去,江枫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时陷入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
      一个人影从那些嘴的最密集处踏出,身周的嘴大张着去咬他的手脚,他伸手抓住那嘴的下颚,几下揉碎了,把碎肉和牙齿一甩手丢进身畔满墙张开的口中,再一脚碾在几张试图咬住他的嘴上。他踏过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地血肉模糊的牙床和粉色的牙齿碎片。
      他前方的嘴见此情景,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声源,争先恐后地闭上唇肉内收,将自己伪装成一道道不起眼的裂缝。
      来人是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穿着一件极不合身明显过小的校服,手脚都长了衣服一截,露在外头的颈部围绕着半圈妖异的红色纹章。他眉目清俊,柔顺细软的发丝熨帖地落在他的额前,褪去了稚气的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得恰到好处。即便是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也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温柔而悲悯。
      哪怕他现在做着与这张纯良的脸截然不同的行径,却也难以叫人对他心生恶意。
      看到不远处的江枫,青年呆愣了一下,迅速将沾满了血迹的手往背后一藏。但他很快注意到江枫现在的状况极不对劲,在他身前,有一个鬼魂正掐着他的颈部,半个身体没入他的体内。
      白歌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是刚刚被她隔离在幻象之外那个鬼魂!为什么、为什么能闯进来!?
      模样变了,气势也变了……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存在让她感到无法言说的恐惧,但附身正在紧要的关头,现在逃跑功亏一篑。
      为了她……为了救她!
      白歌正想咬牙一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却突然感到眼前天旋地转。成年版鹤秋轻而易举地将她从那具即将属于她的身体中抽离,一把掼到地上,她竟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她对着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墙上的嘴正想开口应和,鹤秋一眼扫去,又将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
      鹤秋回身一脚踩在试图逃跑的白歌背心,没有光泽的黑眼珠聚集起一片翻腾的血海,他努力抑制着,想要把脚下这个敢于觊觎他的宝物、不知死活的鬼魂撕成碎片的欲望。
      鹤秋回头看看江枫,那个人还好好地活着,胸膛还在有规律地起伏,贪婪地看了一会,他心中的暴虐这才被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他的视线又落到白歌身上,神情依旧,目光却冰冷嗜杀。
      白歌感到了几乎将灵魂冻结的恐惧,她不住地哆嗦着:“对……不起……”
      鹤秋一言不发,拎起她的后颈,把她重重地往自己的膝盖上撞去。
      白歌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死亡的那天,十六刀,无法止住的血液摒弃了她破碎的躯壳。这一次,是五脏六腑移位的痛楚,粘稠浓黑的血浆如同面包里的果酱从十六道裂口叽咕叽咕地挤出来。
      鹤秋又拧着她刚才掐住江枫的右手,“咯嘣”一声掰断了一根。
      “对不起……”
      咯嘣。
      “对不起——!!!”
      咯嘣。
      白歌面部那条巨大的裂口又流出状似眼泪的血红色液体,墙上地上身上的嘴都随着主人的忏悔发出细弱的悲鸣。
      她不住地哭叫着道歉,为她刚才差点夺走无辜者性命的歹念。
      这么做,和那个社会渣滓又有什么区别!
      善与恶在她被染黑的灵魂里碰撞撕扯,几乎要撕扯出两个她来。
      “对……不起……杀了……我……救……她……”
      鹤秋止住了动作,垂眸与她对视片刻,仿佛在审视什么。
      随即鹤秋起身掐着她的脖子,将她像丢垃圾似的从楼梯井丢了下去。半晌,也没听见坠地的声音,他知道她逃走了。
      鹤秋走向昏迷的江枫,抿了抿唇,将沾了血的手在墙上抹了抹,又在裤缝处尽量揩干净。做足了准备,他半跪在江枫身边,他试探着碰了碰那看起来手感不错的脸颊,但却如同触碰空气似的穿过了。
      他看起来有些苦恼兼沮丧,不过立刻他又想到了什么,他抓起江枫那只缠了银链的右手,贴到耳边,神情柔软,贪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将脸埋在心上人的手掌中深吸了一口气,鹤秋眼中可怖的血色终于完全褪去,同时他的身形也在肉眼可见地缩水。
      在重新变为那个忘记了一切的鹤秋之前,他俯到江枫耳畔,声音温柔而低沉:“阿枫,该睡醒了。我们下次见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二十五岁的鹤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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