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13、霸凌者的共犯 “你的无为

　　洛何找了个卫生间洗了脸，漱了十几遍口，直到嘴里的怪味完全消失。
　　但一抬眼看到镜子中自己金色的右瞳，他才意识到在刚才的救人过程中，那片特制过的美瞳已经不知所踪，此时很可能在某条金鱼的肚子里。
　　真是祸不单行。
　　他莫名想起与鹤秋初见面时自己把他变成了一条只会咕嘟嘟吐泡的小金鱼……难道这就是因果报应？
　　洛何在自己的右眼上施了个暂时的幻术，只要不动用灵力，普通人就不会看出它原本的颜色。
　　之后，他感应了一下那个被自己打上了记号的恶灵所在。
　　记号移动了一段时间，现在停留在某个位置不动了，而停留的方位是……高三的教学楼？
　　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服恶灵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那只恶灵虽受了创，看上去却是个极其凶残的角色，随时有可能伤人，此刻也只能先赶过去再随机应变了。
　　好在现在正巧到了下课时间，洛何即便是在走廊上晃荡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他匆匆赶到了他所感应到的恶灵的所在地，是高三一班。
　　他在门口向里张望了一下，班内却传出了一阵争吵声。不……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谩骂，而方才将洛何按进水里的女生正是主角之一。
　　至于他要找的那个恶灵，正站在讲台后方，注视着这场闹剧。身上十数道裂口一开一合翕动着，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口。
　　“秦抒！你还有脸回来呢？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白歌是怎么死的？你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徐妍冷笑着，把一份报纸狠狠摔在秦抒的脸上，“既然你这么健忘，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好了。”
　　秦抒——正是洛何方才在水池边遇到的那个女生，污浊的池水还顺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她被砸得偏了头，目光呆滞地落在地面上，没有丝毫反抗，温驯得像一只羔羊。
　　一个眼圈深重的瘦高男孩阻拦道：“徐妍，你先冷静一下。”
　　“罗维？你阻止我？”徐妍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为了当这个护花使者连命也不想要了？你也希望白歌找你谈心吗？”
　　罗维面色一白，他并不害怕徐妍，他，乃至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害怕的都是那个未知的存在。他嗫嚅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侧身让开了。
　　“她被刺十六刀，明明没有一处是致命伤，她是失血过多才会死的。” 徐妍展开那份报纸，翻到报道一个月前那起事件的一面，一把将报纸用力按在秦抒的脸上。秦抒的脸上还带着水渍，很快就将那张报纸润湿了，她逐渐呼吸困难起来。但她仰着头，任凭窒息感如何严重也不动手去撕掉那张报纸。
　　徐妍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喃喃道：“真是疯了。”
　　徐妍一把扯下那张报纸，揪着秦抒的头发，把她拖拽到教室的角落，一脚踩上了她的腹部：“十六刀！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你知不知道，哪怕你替她挡下一刀，可能她就不会死！”
　　“你当时为什么要跑！说什么最好的姐妹，你把她一个人留给了那个杀人狂！”她高声质问着，一巴掌甩在秦抒的脸上，秦抒不躲不闪，白嫩的脸上渐渐浮起了几道红色的指印，“你也是凶手！是你害死了白歌！”
　　班中许多本还偷偷看她们的学生都不忍再看，默默别开了视线，但没有一个人出言阻止。
　　徐妍再一次高高举起了手，却在半空被人握住了手腕。
　　“适可而止吧。”
　　徐妍回过头，愣住了，身后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长着一张漂亮到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的脸。但她却很笃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瞬间，全班三十多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到洛何的身上。
　　洛何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似的，他松开了徐妍，绕过她半蹲下对着秦抒伸出了手：“你没事吧？”
　　秦抒抬起头，双目空洞无神地盯他半晌，忽然暴起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用力得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然后她推开洛何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教室。
　　洛何看了看手腕，两道深深的牙印，隐隐可以看见渗出的血丝。
　　任由霸凌者欺侮，对施救者暴力相向……这疯女人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成？
　　将一切落于眼底的徐妍嗤笑了一声：“像你这样想要英雄救美的人我见多了，但你没想到她根本不领情吧？”
　　洛何偏过头看她，似笑非笑：“像你这样嫉妒别人的美貌就进行霸凌的人我也见多了，但内里腐朽的恶臭我十里开外就闻到了哦？”
　　“你……”徐妍面色一僵，脸上流露出怒意，“你懂什么！我都是为了白歌！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那个杀人犯，她仗着自己有张漂亮的脸，就对白歌呼来喝去，把她当作自己的狗！做着交朋友的游戏，实际上不过是用她衬托自己有多优秀、多受欢迎而已。在面对杀人犯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口中最好的朋友替她挡刀！”
　　徐妍越说越兴奋，她面色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那种恶心的人，那种恶心的人……我就算霸凌她，我也是替天行……啊——！”
　　徐妍的发绳忽然断裂了，一柄细长的水果刀深深没入了她后方的墙壁里。黑发散开来，她发出一声尖叫，抱着头顺着墙壁滑下，双眼惊惧地望向洛何的身后。
　　洛何一回头，秦抒已经离开，那个恶灵却还留在教室里。她动了动手指，那柄刀又从墙上回到了她的手中。她垂着头一步一步从过道向洛何和徐妍所在的角落走来，身上的伤口在不住地向外喷涌着污浊的血，逐渐染红了她脚下的地面。
　　洛何了然，人在情绪起伏巨大或者身体虚弱的时候魂魄不稳，很容易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这个徐妍恐怕就是如此。
　　“别、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徐妍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恶灵听到她的叫喊，当真止住了脚步。
　　片刻后，她像是逗弄徐妍一般，歪了歪头，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继续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而教室里的其他人虽然看不到恶灵，但都察觉到了徐妍的异常和那个方向传来的丝丝渗入骨髓的寒意，离得近的那部分人都感到了手脚开始僵冷，无法动弹。
　　“救救我、救救我……”徐妍丝毫没了方才的倨傲，不顾对方是不是自己刚才还看不起的人，死死拽住洛何的衣角哀求着。
　　洛何没作声，拦在了徐妍身前，手悄悄伸进口袋捻了一张红纸。恶灵似乎对他还是有所忌惮，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扬起脸，没有光泽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洛何，可以看到一条狰狞的血口横亘在女孩的面部，从右眼角蜿蜒到左耳下方，将女孩的脸分成了两块。
　　“让、开……”
　　她的唇部没有开合，声音竟是从她面部那道伤口中传出的。伤口处的血肉蠕动了两下，隐隐可以看见里面巨大的鲜红的舌头、密匝的白色的牙齿。
　　洛何皱了皱眉，纵使他知道恶灵受执念驱使，最终多半会变成没有神智、似人非人的怪物，他也着实被眼前这一幕恶心到了。
　　徐妍平日再如何飞扬跋扈，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见到这只有在特效电影里才有可能出现的一幕，她崩溃了，涕泪一并落下来，她抓住自己的头发哭叫着，将整个人拼命蜷缩在角落里：“别杀我，白歌，我错了，别杀我、我会帮你报仇的，我不会再把那个贱人放走了，求求你，求求你……”
　　聚集到她身上的目光或厌恶或怜悯或冷然，如同置身事外的审判者。
　　洛何能分辨出几句细碎的低语。
　　“她怎么还能说这种话。”
　　“她活该，恶心。”
　　“我一点也不可怜她。”
　　“当初就是她做的最过分，就算白歌真的回来找她，那也是现世报。”
　　恶灵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落在了头发蓬乱、狼狈不堪的徐妍身上，她静静听了一会徐妍的哭叫声与众人的议论，缓缓抬起了拿刀的那只手。在洛何紧绷神经，随时准备好应对她的攻击时，那道硕大的裂口无声地开合了两下，然后她像是认同了徐妍提出的条件似的凭空消失了。
　　洛何稍微松了口气，若是被迫在这么多人面前使用灵力，只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由于方才的骚动，似乎已经有人去找老师了，他现在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他瞥了眼目光涣散，痴呆地跪在地上，口中还在不住道歉的徐妍，轻哼了声，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摆上扯落。
　　在离开之前，他顺走了方才被徐妍丢在地上的那份报纸。找了个角落大概浏览了之后，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那个恶灵的身份，正是在凶杀案中死去的白歌。
　　正打算再次感应白歌的方位，有一个眼圈很深的男生拦在了他面前。
　　洛何认出他似乎是刚才那个班上的人，挑了挑眉：“有事？”
　　“刚才，白歌在那里对不对。”
　　洛何不欲与他过多纠缠，准备绕开他。
　　“我知道的，秦抒她没有发疯，要害她的是白歌。”罗维神色激动，再次拦住洛何不让他离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秦抒她这么善良，这么温柔，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哦。”洛何又拎起报纸仔细看了一眼，“你是说她独自逃跑……”
　　罗维目光落到他手中的报纸上，笑容一僵，声音猛地拔高：“那都是乱写的！那些人就是看不得秦抒比他们好，才这样污蔑她。这种无良媒体，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咬牙道：“对！一定是白歌！她从活着的时候起就一直嫉妒秦抒，即使死了也不安宁，还要化成厉鬼作祟，这样陷害她。就像她威胁徐妍找秦抒麻烦一样，一定是她编造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她自己下地狱还不够，只有把秦抒毁掉她才会高兴！”
　　“一定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罗维原地踱了两步，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洛何，他一把抓住了洛何的手，“你刚才挡在徐妍前面，你能看见她！你一定有办法除掉她对不对！你去把她除掉，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可以。那帮人根本就不了解真相，只是听到些流言蜚语，就一味地把错扣到秦抒头上。”
　　洛何抽了下手，没抽动：“那白歌嫉妒秦抒，是她亲口和你说的？”
　　“不……”看到洛何嘲弄的表情，他又快速辩解道，“所有人都这么说。而且那个白歌，和个疯子似的撕掉了所有男生给秦抒写的信，她不是嫉妒又是什么！”
　　“嗯。”洛何无所谓地点点头，“也包括你写的。”
　　罗维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闭口不言，手上的力道小了许多。
　　洛何用自由的那只手按住口袋里躁动的鹞，缓缓将另一只手从罗维手中抽出来，颇嫌弃地在衣摆上擦了擦：“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罗维猛地抬起头，面色涨红，像是蒙受了天大的羞辱：“我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害怕白歌，他们都暗地里帮着徐妍欺负秦抒，绝对不可原谅。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对秦抒做的，一件件在他们身上报复回来！”
　　“哦？你不害怕？”
　　罗维眼神坚定，从中迸射出耀眼的火光，话语宣誓一般掷地有声：“我怕！但是我什么也没对她做，我和那群混蛋是不一样的！现在已经只有我能救她了，所以我绝不会放……”
　　洛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噗嗤一声乐了。
　　“你、你笑什么？”
　　“笑你啊。”洛何笑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可真是有够单纯的。”
　　罗维面色有些许愠怒：“是，我是喜欢她，可那又怎样。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想要保护她的心意，这有什么错。”
　　洛何面色古怪：“难不成你以为我在笑这个？”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洛何站得端正了些，他敛了笑意，斜乜了他一眼，“你说你什么也没做……你不知道吗？”
　　罗维一愣：“什、什么？”
　　“你的无为，不也是共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