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12、云川中学 不知什么时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的江枫眼下明显多了两道青影。
　　他去敲客房的门的时候，洛何没有应声，等了一会，门开了，江枫看到一道巨大的赤影从门边又三两下跳回了床上。
　　那是一只不知是狼还是狐狸的巨大的动物。
　　洛何还整个缩在被子里，只留了乱蓬蓬的卷毛在外面……他是用头发呼吸的吗？
　　鹞小心地收了爪子在肉垫里，像从雪地里刨萝卜一样，把洛何的脸刨了出来，赶在他又往里缩之前，在他的脸上舔了一口。感受到脸上的湿意，洛何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呆呆地僵坐了一会，又像个没有骨头的人一样软软地倒了回去，鹞早有准备地一张嘴叼住他的后衣领，拿爪子抵住他的背心，把人给拖到浴室里洗漱去了。
　　目睹了洛氏起床法全过程的江枫默默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十分钟后，洛何已经换好了校服洗漱完毕出现在餐桌旁，但他似乎还是没有清醒，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咀嚼这一个动作，双目没有焦距地落在鹤秋身上，偶尔还会停顿一下，发个几秒的呆才恍若终于想起自己在吃饭这件事，继续恢复咀嚼。
　　鹤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洛何仿佛在他身上安了个视线自动跟随，怎么也甩不掉。
　　鹞又变成了一只小红鸟蹲在他的肩头，对于洛何盯着鹤秋看这件事极其不满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耳垂。洛何干脆利落地抓过小红鸟，在油汪汪的嘴上擦了擦，又放回了肩上。鹞瞪圆了乌溜溜的小黑豆眼，努力保持了会宠辱不惊的样子，片刻后悄悄打开翅膀挺着胸脯炫耀般在洛何肩头来回踱了两步，结果正赶上洛何打了个呵欠晃了晃身子，没站稳一跟头栽了下去。
　　江枫：……怎么一大早这对主从就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吃完早饭之后，由于江枫的家离云川中学并不远，几人步行前往云川。在去云川的途中，洛何渐渐从困意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仍然时不时地往鹤秋身上飘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鹤秋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看我干嘛？”
　　洛何终于正脸对他，眼神像是x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有没有觉得你……长高了？”
　　鹤秋一脸茫然：“有吗？”
　　洛何这么一说，江枫才发觉，鹤秋确实是要比他刚捡到时高了不少。洛何是一米七出头的个子，鹤秋那时又瘦又矮，像是营养不良一样，比起洛何还要矮上小半个头，如今已经能够和他平视了。只是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因为鹤秋的身高还是没有超过江枫，也或许是他们两个多星期来一直呆在一起的缘故，江枫竟没能察觉。
　　鹤秋贴近江枫，拿手在头顶比划两下，呆毛正巧够到江枫的鼻尖。江枫眼里蓦地闯进一个圆溜溜的发旋，心中某个柔软的位置被触动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在确认了自己的确长高了之后，鹤秋却没心没肺地跑开了，也是仗着没人能看见他，兀自在大街上高兴得手舞足蹈。
　　江枫觉得有些好笑：“有这么高兴？”
　　鹤秋憨笑两声：“因为如果我超过老师的话，老师就会考虑我了！”
　　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的江枫：“……那你加油。”
　　鹤秋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小声嘟囔：“那反正至少不能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吧！”
　　“身体还能生长的鬼魂，我倒是第一次见。”不远处，云川中学的钟楼已经可以看见了，洛何兴味十足地望着那座高耸的建筑，“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你的秘密了。”
　　七点的钟声响起。
　　幸亏整个兰月市的校服都是统一的，洛何混在一群高三学生中，成功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他会在校园内尽可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而江枫则负责从迟肃口中探听他所不知道的有关过去的事。
　　现在是早自习时间，迟肃身为教务处主任，每天的早自习都要在高三年级区巡逻一遍，揪出不遵守纪律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江枫填完了入校登记表之后便等在门卫，在七点过半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阔别八年的恩师。
　　迟肃虽然在前一天接到过江枫的电话，但他显然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
　　江枫提着在小区门口买的水果，跟在迟肃身后。他的背微微佝偻，看上去老了许多，也并不像记忆中那样的有威严。
　　校园似乎是翻新过了，江枫记忆中惨遭涂鸦的那几面墙全都被粉刷得焕然一新。校园里寂静无声，整个走廊上只回荡几人的脚步声。
　　直到进入了教学区，这种诡异的寂静才被驱散了些许。现在似乎是在进行什么测验，学生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能听见的唯有蚕食桑叶般的书写声，与纸张间细微的摩挲声。
　　教务处就在教学区的不远处，这也方便了教导主任随时来进行视察。江枫推门而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专属于空调房的闷热暖气，熏得人双颊泛红。
　　两人在办公室内专门用于待客的沙发上坐下，鹤秋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卸下了教师的架子，迟肃和蔼得像是一个爱和年轻人闲话家常的普通老人家。
　　迟肃兴致盎然地和江枫讲着高中时候发生的事，但对于从不热衷于回忆往事的江枫来说，其中的大部分他都已经忘记了，甚至遥远陌生的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没关系，他乐于做一个倾听者，听这个总是要面临与热爱的学生分别的寂寞老人，总是在学生面前保持严肃而无法诚实地吐露心声的教导者，诉说他的故事。
　　他提到的多是江枫高一时期如何在运动会上出彩，又如何受女同学的欢迎，对于之后发生的事，他只字未提。迟肃甚至在得知他如今也成了一名教师并且过得尚且不错时，眼中竟隐隐含了激动的泪光。
　　迟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题岔开了。
　　江枫能理解他在顾忌什么，毕竟那样的事，如果被一再提及，不管是对于十七岁的江枫，还是如今二十五岁的江枫而言，都太过于残酷了。
　　鹤秋听得很认真，但在这些故事中，他没有找到疑似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迹。
　　鹤秋有些泄气，也有些茫然，生前的他对于江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若他只是一个过客，可那些记忆碎片，那幅肖像画，又分明地昭示着他们关系匪浅。
　　尤其是，那么优秀的人，他的故事里却没有自己的存在，那么美好的人，却不属于自己，偏生这些还是已经过去、注定无法改变的事，要如何才能甘心呢？
　　而另一边的洛何，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打着转，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云川中学的高一和高二年级已经放寒假了，这会儿只有高三还留在学校里，因此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都是空置的。这会高三都呆在班级里，他不好去高三区乱晃，于是打算先将两栋空教学楼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保险起见，他还边走边将写了符咒的红纸折成蝴蝶的形状，折完往半空一抛，蝴蝶就扇动两下翅膀贴在遍布校园的监控上，来过滤他和鹞的影像。
　　他走在长长的开放式走廊上，右手边是一排排桌椅整齐的空教室，既没有出现校园恐怖传说中自动写板书的粉笔，也没有穿着红鞋在门后上吊的女学生。洛何心不在焉地边折蝴蝶，边开启鬼瞳扫视这些教室。
　　但令洛何失望的是，他转了两圈，并没能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这似乎就是两栋再普通不过的建筑而已。
　　忽然，站在他左肩上的鹞全身的羽毛炸成了一只红团子，低声发出了示警的啾鸣，洛何一愣，顺着鹞的视线从左手边的护栏往下看去。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高一的教学楼，而高一高二教学楼是遥相对望的，两栋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金鱼池，洛何之前还查看过，确定那里面并不存在水鬼之类的东西。
　　但在鹞示警之后，他发现，那个金鱼池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着校服的女生。她跪坐在水池边上，将整个脑袋浸没在池水里，如同水藻般浓密的长发在水中散开成一朵巨大的黑花。她一动不动，即使她显然已经无法呼吸，也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图，看上去一心求死，但这只是在正常人的眼中。而在开了鬼瞳的洛何眼中，这个女生的背上赫然趴着一个黑沉沉的影子。
　　“被我抓到了。”洛何磨了磨牙。
　　洛何现今是在二楼，学校花坛内栽种的香樟的枝桠已经几乎要探进走廊了。他估算了一下距离，直接一个跑跳抓住探向走廊的枝桠，荡了几下抓住树干滑落下来。不料中途被树干上的树瘤一绊，直直地仰面摔下来。
　　但他没有丝毫惊慌，因为下一秒他就落进了一个怀抱里。鹞扶着他，低下头，板着脸，眼里写满了不赞同。
　　洛何对着他讨饶地吐了吐舌头，不敢耽误，即刻站起身将手里的蝴蝶一甩手丢向了那个趴在女生背上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形，看外观是一个女性鬼魂，穿着与她按在水里的女生同样的校服，皮肤连同嘴唇都是诡异的惨白，头发到及肩的长度，身周缭绕着不祥的黑气，毋庸置疑是个横死的恶灵。她似乎是想要抢夺少女的躯体，此刻已经将半个身子没入了少女的身体。
　　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落在鬼魂的颈脖处，与鬼魂接触后冒出了一阵古怪的黑烟，紧接着传来如同皮肉烤焦似的滋滋声，而蝴蝶开始渐渐溶解成红褐色的粉末。那一层鳞粉扑簌簌掉落后，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赤色的印记。
　　鬼魂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仰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脸上与身上各处裂开了十几道血口，迸出浓稠黑红的液体，将她身上的校服染成红色。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松开紧紧抓住女生后衣领的手。
　　直到洛何已经冲到跟前，一手指尖夹着一只赤色蝴蝶向她面部按去，一手把水里的女生向岸上拉。奇怪的是，在施救的过程中，他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阻力，而当洛何将女生拉出水面后，鬼魂像是突然放弃了附身，身形瞬息之间隐没在空气里。
　　洛何顾不上那个逃跑的鬼魂，连忙查看起女生的情况。
　　即便闭着眼，也能从那柳叶眉鹅蛋脸小巧精致的五官看得出，这个女孩是个长相极为标致的美人胚子，当然，洛何认为比起自己她还是有点差距的。
　　她此时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已然失去了意识。
　　顶着鹞阴沉的眼神，洛何犹疑了一秒到底要不要牺牲美色给她做人工呼吸。不做她可能会死，做了他可能会被鹞秋后算账。但到底还是考虑人命关天，他正准备妥协。
　　女生忽然睁开了眼，扭头咳出两口水。然后她看见了脸凑得极近的洛何，发出了一声与刚才的女鬼可以媲美的尖叫。不等洛何解释，她一把抓住洛何的领口，往金鱼池里一按，紧接着撒腿就跑，丝毫看不出她方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鹞离着两人有两步的距离，没能及时阻止。而对女生的行为始料未及的洛何，猝不及防猛灌了两口带点儿土腥味的池水。
　　几秒之后，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把湿透了的刘海往脑后一别，嘴角扬起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