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11、画像 鹤秋的感觉

　　“这里我已经找人打扫过了，水电都交了，基本生活用品也备了，客房是那间。”江枫弯腰从鞋柜里给自己和洛何取了两双拖鞋，指了指玄关左手边的房间，“里面可能还有些杂物，一会我会去整理。”
　　接着江枫又简单和几人说明了一下房间分布，洛何笑嘻嘻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鹞听完也没什么表示，一贯地冷着脸。江枫又看向鹤秋，但他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江枫又叫了鹤秋三声，他才茫然地抬头：“啊？”
　　江枫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心下有了猜测：“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然而视线一触及江枫，鹤秋的脸肉眼可见地刷一下红了，他眼神躲闪，支吾了几句：“没、没什么。”
　　他现在一旦多看一眼江枫的脸，眼前就会自动闪现他把自己按在墙上强吻的画面，除了狼狈地逃离别无他法。除此之外，他也怀了私心。毕竟，他可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羁绊全靠那一纸鬼契。若是知道了他的记忆开始复苏，江枫一定就会想办法和自己撇清干系了。
　　江枫自然是不信的，但鹤秋显然一副不愿意与他多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觉得不自在。
　　“咕。”沉默被打破。
　　“我饿了，说好管饭的。”洛何无辜地捂着肚皮，它又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江枫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好的条件，但洛何毕竟还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路上颠簸不已又没有入口什么吃食，不饿才奇怪。他身为主人家，招待一下客人也是应该的。当然凭他的厨艺，别抱有太大期望就是了。
　　“我能随便转转吗？”
　　江枫正在厨房煮面扯调料包，一抬眼，看见洛何倚在门旁。
　　他父母的东西大多早就随着两人一起化了灰，这屋子里只有一部分江枫以前上学时留下的杂物，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于是他颔首：“随意。”
　　洛何也不客气，插着兜趿拉着拖鞋在屋子里转了转，全然一副把自己当主人的样子。
　　鹤秋正想着刚才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那段记忆，拼命试图回想那个吻发生的前因后果，但却毫无头绪。他又开始怀疑会不会这只是自己的幻想，毕竟那个样子的江枫和他所认识的老师实在是差的太远。
　　但他又希望这是真的。
　　不，一定是真的。这段回忆虽然突兀，却如此清晰而真实，只要他认真去想，他甚至能想起江枫退开时嘴角带出的银丝与些许急促的呼吸。
　　如此美好，如此诱人。
　　鹤秋突然觉得干渴，真奇怪，明明鬼不会有渴这种感觉，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洛何已经差不多将整个屋子看了个遍，有一间落了锁，其他房间除了那间客房外堆了几个纸箱外，都没有摆放什么多余的东西，一眼看去空空荡荡的。
　　他转回来就见某个小鬼两眼发直地出神，于是伸手在鹤秋眼前晃了晃：“我说，要不要找找看？”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洛何把脸凑到鹤秋面前，“喂”了一声。
　　鹤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看见洛何放大的脸，险些咬了舌头。
　　鹤秋慌忙和他拉开距离，警惕道：“找……找什么。”
　　洛何看他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他刚才一定在想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但也不戳破。毕竟难得到了心上人的家，没什么想法才奇怪呢。
　　“老师以前的考试成绩单，童年照片，还有……”洛何玩味地看着鹤秋的眼睛渐渐放出光来，又要强装不感兴趣的样子，“女生写的情书什么的？”
　　鹤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下炸了毛：“胡说！老师才不会收藏这种东西！”
　　洛何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哦，谁知道呢。”
　　洛何说着走进客房，伸手在墙上摸了几下，却没有摸到开关，凭借着外间透进来的光线，他在几个贴墙垒起来的箱子后找到了开关。然而就在洛何去按那个开关的时候，最高处的箱子意外滚落了下来，幸而鹞及时冲出他的口袋化成人形扶了一把，才没有砸在他的身上。饶是如此，由于箱子没有封口，里面的物件还是散落了一些。
　　洛何开了灯后，忙把落在地上的物件捡了起来，是几本高中的笔记、一幅装裱好的画。
　　画上落了些灰尘，洛何伸手抹了抹。
　　鹤秋这时正好跟了进来，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的画框。
　　这是一副水彩肖像，画上是四个人，一男一女和两个孩子，工笔细致，神韵完备。鹤秋几乎是瞬间辨认出了那个男孩就是少年时期的江枫，眉眼青稚，笑容却张扬放肆，焕发着少年人独有的精神气。那对男女，想来就是江枫的父母了。而他身边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洋裙，梳着高马尾，系了一个大大的鹅黄色蝴蝶结绑带，眉眼间与江枫有几分相似。
　　鹤秋突然忆起先前在柳新城时，柳银所提到的妹妹，想来就是这个女孩了吧。
　　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落款，“江槿赠老哥江枫”，与娴熟高超的画技不同，字迹端正却能明显看出稚嫩。
　　翻到画框背面，是与落款一样的字迹。
　　“笨蛋老哥：你送我的蝴蝶结实在是太夸张啦，幸好你妹妹天生丽质才没有被班上的同学嘲笑，还引领了时尚风潮，所以勉强不和你计较。这是回礼，还记得之前你放在钱包里结果一起被偷的那张照片吗，看你那时候那么难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给你画出来啦。顺便把这个蝴蝶结一起戴上了，好看不？哼哼，没有什么难得到本画仙的，也不用太感动，请我喝个一周的珍奶就好。你的宝贝妹妹小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段文字，鹤秋却能轻易地想象出女孩说着这段话的神情语调，那左右晃荡的高高的马尾，和那双与江枫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的猫儿样的眼瞳。
　　“哟，小贺哥。”记忆里响起了一声呼唤。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鹤秋等着记忆涌现，但是等了片刻，他什么也没有回想起来。
　　还缺点什么呢？
　　洛何将画放了回去，又翻了翻那两本笔记，字迹工整，书写整齐，每个知识点与相互的联系都概括的清晰明了，里头还用各色彩笔对内容分别进行了标注，各个模块的知识点都被细心地分了类。就算八年来教材变了不少，但这几本笔记上的内容还是有不少值得借鉴的地方，洛何看的眼前一亮。
　　正巧这时，江枫敲了敲客房的门：“出来吃面。”
　　“老师，这个能借我吗？”洛何对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
　　江枫皱眉扫了眼那两本硬皮的笔记，对之却并没有相关记忆。
　　他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一愣：“这不是我的笔迹。”话虽这么说，他却觉得这个笔记本上的字迹莫名地熟悉，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又将笔记翻到首页，终于在封皮内侧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贺”字，像是既希望被发现又害怕被发现一般，一笔一划工整的如同印刷体，缩在极小的一角，甚至只有一个姓氏。
　　贺……？
　　但对于高中的人际关系，他实在是处理的一团糟，此刻是真真切切地无法回想起来了。
　　“可能是以前谁不小心落在我这里的吧。”
　　江枫将笔记本递给洛何，许是方才摔落在地的缘故，其中一页纸有些松动了，从其中一本笔记本最末页的位置脱落，江枫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抓住了它。那页纸其中一面手感粗糙，是一页素描纸，上面绘有一个人像，边缘处有胶水的痕迹，明显不是笔记本中原有的纸张，而是特意裁成和笔记本纸张一样的大小，再小心地粘在最末的。
　　“这……是我吗？”鹤秋无法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但却对画中的这张脸感到莫名的熟悉。
　　鹤秋的感觉没错，纸上的那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和眼前的鹤秋一模一样。画中的少年也是同样的一身校服，微微侧着脸，身形瘦削，面容清癯，带了些第一次做模特的窘迫羞赧，眼神却灼热地直直望向画外人。
　　更重要的是，在这张画上，签有一个“枫”字，右下角的勾拖了很长，江枫认出这是自己的书写习惯。
　　这意味着，这张画的作画者，就是江枫。
　　洛何眼中闪烁着微光：“老师，你真的没有隐瞒什么吗？”
　　如果是在看到这张画之前，他尚且可以很笃定地说没有，但现在，他也无法确定了。
　　“我……”江枫抿了抿唇，第一次对自己过去经历的真实性感到质疑，“我不知道。”
　　难道他的记忆，也同鹤秋一样，遭受过什么人的篡改吗？
　　笔记、出自他之手的画像、还有那个意味不明的“贺”字……
　　看来这一切，只有在云川才能找到答案了。
　　吃了点东西，洛何和鹞先行休息了。
　　江枫则首先电联了他高中时期的班主任迟肃。云川高中向来有高三在寒暑假留校补课的传统，他料想身为教导主任又没到退休年纪的迟老师，此时应当是留在学校的。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还想过用什么说辞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毕竟一个在八年前转校了的学生，多年未曾回到母校，却突然说什么要来拜访，难免显得突兀。但让江枫意想不到的是，迟老师居然还对他留有印象。
　　面对这位昔日的恩师一句句带着感慨怀念的关切问候，他却隐隐感到些许狼狈和无所适从。放下电话后，他甚至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鹤秋是鬼魂，本来也是不需要睡眠的，只是能通过自己的意愿进入一个近似睡眠的状态。但是今天，江枫头一回没有把他赶去沙发，竟然自顾自地睡下了。
　　鹤秋显然不是自觉的鬼，等到江枫呼吸渐渐绵长，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侧躺在江枫的身边。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鹤桥中学，从有意识以来他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这让他十分的没有安全感。他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出现过。一缕连自己也遗忘的孤魂，还能被什么人记得呢。一切的改变，从遇到江枫的那一天起，他的记忆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但鹤秋会那么在乎这个人，绝不仅仅因为他能唤醒自己的记忆。即便是没有记忆的时候，在看到江枫的第一眼，他就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那种感情刻在了鹤秋的灵魂深处，成为了本能，在遇见江枫之前，只是暂时封存.然而无关他是否有记忆，也无关乎他本人是否察觉，在它与诱发它的本源接近的那一瞬间，它就自然而然地被唤醒了，且一日比一日壮大。哪怕他尚且是一张没有记忆的白纸，他也不曾对这种欲念产生质疑。
　　凭借着这种欲念，他不再不安。有时候鹤秋甚至会想，不要那么快恢复记忆也没关系，他想维持现状，再多点时间。
　　在鹤秋看不见的角度，江枫背对着他睁开了眼。脑内不断地闪过以往关系尚可但现在却叫不出姓名的人，但一旦安上鹤秋的面孔，却一个比一个的不适合。
　　鹤秋是特殊的。他若曾出现过，定是一束让人无法忽视的炽热的光。
　　江枫迷迷糊糊地想，如果那时候鹤秋也在就好了。
　　开始有了睡意的江枫盯了一会月光透过窗楣在屋内投射的斑驳树影，犹疑着是否应该翻一个身从这个怀抱中挣脱出去。
　　最终他还是没有，他默认似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