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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眼尾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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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这两个星期里,江枫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常常可以看到,江枫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同时,手边的电脑播放着狗血言情剧,但好奇问他剧里都讲了什么,他却一问三不知。
那当然不是给自己看的,而是给鹤秋这个闲不住的小鬼。有时女主遭到算计,他就在一旁大骂剧中的恶毒配角,有时男女主阔别重逢,他又感动得热泪盈眶。若是江枫没在忙,也会好笑又无奈地附和上几句。
他应该是不善于和鹤秋这类人相与的。鹤秋吵闹,连电脑桌上的小盆栽枯死了这样的琐事也值得他念叨半日,而他寡言,待人礼貌疏离,连共同工作的同事也无甚来往。鹤秋敏感、细腻,悲喜能轻易地随着这些虚构的故事波动起伏,就算是再怎样俗套狗血的剧情,在他眼中都像是真实发生的事,而他理性、克制,绝不会为这些无所谓的东西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
但看着鹤秋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想起,他似乎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身边围绕着能诉衷肠的友人,他可以肆意地说笑,不必斟酌话题,但凭心意,有时聊聊未来去向人生理想,有时也会聊聊食堂阿姨今天打菜的时候又手抖把满勺的菜颠掉了半勺。
但是人在经历了灾难后总是会有所改变的。对于那之后的他来说,活着也只是一件做了二十多年做习惯了的事。大学的专业,毕业后的工作,是因为他当初的文化课来不及补救,于是把曾经的爱好转正了。他真正想要画的,教他画画的那个人,被坟土掩埋时,他已经说了永别。
鹤秋的出现,让他感觉到心中有什么正在苏醒。
休息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被驱使着拿起了画笔,笔尖勾勒,跃出这个分明鲜活却早已死去了的少年。
江枫想,或许,被拯救的是他也说不定。
期末周过得飞快,然而这只是对于江枫而言。
就算作为驱灵师修为如何高深,洛何本质上还是一名高二学生,两个星期基本没怎么见着人。在食堂偶遇时,他把头发全梳到了脑后,一副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遮了半张秀气的脸,捧了个记满单词的小册子,口中念念有词。
这让江枫不由地感叹,高中生还真是不容易啊。
出成绩的那天,也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学校为了鼓励学生,还专门开了一场学习动员大会,要求所有学生的家长都要来参加。
看洛何此时已经站在了表彰台的左侧等候,似乎是分秒必争的复习法卓有成效。但动员会开始前,代表洛何父母到场的是柳银,而不是他未曾见面的洛何的父母。
柳银没再穿那一身扎眼至极的黑色旗袍,而是黑色长裙外罩了件毛领大衣,披散着如瀑的黑发,雪肤红唇,美艳逼人,在一众中年男女中扎眼极了。柳小奈跟在她身后,围巾毛线帽羽绒服全副武装,裹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子是怎么混进来的。
江枫虽说不教主课,但也去了那个动员大会,看见柳银,虽有一丝讶异,却心知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便过问。柳银一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吗?关于洛何的父母去哪了。”
江枫一怔,面露迟疑。
“已经过去了。”柳银摇摇头,“而且这件事本身在灵界也不是什么秘密。”
“通灵洛氏,你应该不知道,在驱灵师中赫赫有名的一脉,洛何就是那家的继承人。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锦衣玉食、一看就被惯坏了的小少爷,目中无人,自大狂妄,好像他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柳银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唏嘘,“但我第二次见他,他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那种张扬却已经所剩无几了。”
柳银在胸口的位置比了比:“他一个人,抱着一把到他胸口那么长的刀,膝盖上还是渗着血的血痂,却没有犹豫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救那个被魔气侵蚀得一塌糊涂的刀灵。后来我才知道,他跪了远不止我一人。他那一支遭难,除了他无人生还,近亲远戚都避之不及,他走投无路,才会来找我。”
柳银将目光投向那个表彰台上意气风发,站姿却七倒八歪没个正形的小少年。
“如果我那时没有收留他,也许……他早就死了吧。”
“抱歉。”江枫无意窥探洛何的过往,得知这样的故事让他觉得有些歉疚。鹤秋也难得地闭了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稍微对洛何好一点。
柳小奈把遮住嘴的围巾往下拨了拨:“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都是洛氏自己造的孽,他会落得这种下场,不过是因果报应。”
柳银面无表情地把他头顶的毛线帽往下一拽,把他的整张脸都捂住了。不理会在一旁挣扎着扒拉毛线帽的柳小奈,柳银眼里多了几分恳切:
“可以说,那个刀灵,也就是鹞,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离开柳新城太久,所以只能让洛何代替我跟你们前去云川。”
“洛何是个好孩子,在大多数时候也是懂事的。但是,如果他因为亲人受到了伤害做出一些不太恰当的决定,届时也希望你能给他一些正确的指引。就当我说这么多是在博取同情吧,可以这样拜托你吗?”
江枫郑重地点点头:“好。”
那一边洛何从表彰台上下来了,把奖状往柳银手里一塞,一转身撞上鹤秋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憋得慌的样子,一阵恶寒。
他凑到柳银耳边:“他怎么了,你做吃的给他吃了?”
柳银微笑:“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洛何莫名:“那他怎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鹤秋:鬼才要对他好!让洛何这小混球见鬼去……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出了学校,几人在学校门口辞行,洛何背了个轻便的旅行包,装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住校期间的大部分行李都被提在柳小奈手里准备带回柳新城。
洛何笑眯眯地捏了捏他头上毛线帽上缀着的绒球:“我走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柳小奈一把拍掉他的爪子:“快滚吧。”
“就这些?”洛何知道柳小奈的秉性,知道要让他说些体己话恐怕比登天还难,耸耸肩,“那好吧。”
他又和柳银交代了几句,就准备和江枫离开,但柳小奈突然叫住了他。
“你们人类真的有够麻烦。连皮毛的御寒功能也这么差劲,不穿衣服就要生病,哪怕生个小病不吃药也有可能会死掉……”
洛何一挑眉:“我走了。”
柳小奈拔高了声音:“你上次说的我会勉强考虑看看!在没看到成效之前,你……”他小脸涨得通红,眉毛拧成了两条毛虫,语气冷硬而别扭,“你别死了啊。”
洛何屈指在他皱出一个川字的眉心弹了一下,笑道:“知道了。”
云川中学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名校,位于兰月市的西部,与鹤桥中学属于两个不同的县区,因此江枫早早买好了长途汽车的票。
汽车一路颠簸,江枫虽觉得困倦却不得眠。等到汽车到站,天已经黑了,残阳全然沉没于不远处被高楼大厦掩埋的地平线之下。都市的灯光,代替闪烁的群星,点亮了整个夜空。
江枫等人随着拥挤的人流缓步挪到了车站外,他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感觉每个肺泡都在微微轻颤,南方冬季所独有的湿冷刺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回应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几人打车来到了一处十分老旧的小区,很难想象至今还会有人住在这里。也很难让人相信,这里的住房条件在八年前还姑且算是优渥,但如今已经旧得不像话了。
由于住处是江枫安排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是哪里。
江枫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走进了一栋楼,粉刷成砖红色的墙已经褪色成了粉红,楼道内墙角与天花板的墙皮也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斑驳的内里。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最顶楼那个房间的大门。
洛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了一句:“这哪?”
江枫开门的手一顿。
“我家。”随着话音落下,门应声而开。
江枫摸到玄关处的开关,房间亮了起来,屋内的摆设出现在众人眼前,家具不多,但却布置得恰到好处,不拥挤的同时也不会觉得空旷,仅有的装饰物是墙上挂的几幅挂画,色调明亮而温馨。
但看清这一切后,鹤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记得这里!
记忆碎片从他的脑海深处涌现出来,终于完整连成了片。
昏暗的光线,交缠的呼吸,轻微的水声,细碎的低吟。
在这座房子里,那个眉眼更青稚的江枫,曾把他抵在墙上,仰起头泄愤般近乎啃咬地吻着他。唇齿在黑暗中碰撞,纠缠。
嘴里隐隐尝到了铁锈味,很疼,但是他没有反抗,只是温柔而笨拙地一下一下抚着江枫的背脊,如同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
不知吻了多久,江枫像是猛地清醒了一般,后退了一步,就那样从两人之间那片缱绻而甜腻的空气中抽离了。浅淡的瞳仁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染了些许情欲。他眼尾泛着红,眯眼辨认了一会,突然笑了:“我记得你。”
江枫的嗓音沙哑,如同包□□药的蜜糖,带着蚀骨的甜,牵动他的同时,又轻而易举地把他深埋心底的秘密掘了出来,赤裸地摔在他面前。
“你喜欢我,是不是?”
一时间,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