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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乌鸦成精 妖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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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不似仙界规矩森严,巨木参天,遮天蔽日,浓绿的瘴气在林间如纱般游荡,透着不加掩饰的野蛮与凶悍。
梁尘与云起敛了仙气深入密林,还没走多远,前方便传来一阵剧烈震荡的灵力波动,伴随着阵阵嘈杂的怒喝。
“你们这群只长叶子不长脑子的蠢货!这都第几天了,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一个长着独角的兽族大汉挥舞着骨刀,厉声咆哮。
“再敢往前踏一步,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们也绝不退让!”
对面,一群花妖树精死死护住身后的领地,一个个面红耳赤,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云起拨开繁茂的枝叶,看清了谷地中的局势。
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梁尘道:“师尊,看来这两拨人已经僵持好几天了,今天火气尤其大。”
兽族大汉见对方不退,怒极反笑:“把你们领主叫出来!要是缺月领主再不出来解释清楚水源枯竭和小妖失踪的事,今天我们就踏平了这片林子!”
听到“领主”二字,植物族那边的气势明显低落下去,妖群中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这时,一道身影从植物族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衣料不浅不深,裙摆上用银线绣着些繁复的花纹。
她身形纤细,在兽族大汉的逼迫下,双肩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诸位息怒……”她垂着头,声音不大,尾音甚至有些发虚,“我家领主这几年来一直在闭关,随后便对外称归隐人间了。族中之事,暂由阿栖打理。地脉异动之事,我族确实不知情,还请各位给我们几日时间查明……”
“少废话!归隐?早不归隐晚不归隐,偏偏出了事就归隐了?”兽族大汉怒喝一声,骨刀猛地一劈,一道狂霸的刀气直逼阿栖面门。
阿栖脸色骤然惨白,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她那些修为低微的族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后退的步子钉死在原地,双手飞快结出一个微弱的黛色法印,试图去挡。
可她那点微薄的灵力在狂暴的刀气面前,简直如同螳臂当车。
躲在树后的云起眉头一皱,刚想折根树枝出手,忽然,林间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头顶茂密的树冠间,不知何时停满了密密麻麻的黑鸦。
它们一声不吭,成百上千双黑沉沉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一股无声却极其骇人的威压,如同深渊般笼罩了整个谷地。
没有狂暴的妖风,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兽族大汉的骨刀在距离阿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额角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
“大清早的,吵什么?”
一道清越干净的嗓音从林间传来,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散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玄衣少年缓步走出。
他身形修长,墨发用一根黑玉簪高高束起,发丝间隐约夹杂着几根暗色鸦羽。
极深的玄色衣袍上暗金云纹翻涌,衬得他肤色极白。
最惹眼的是那一双眼睛——瞳仁黑得见不到底,透着鸦类特有的清透与锐利。
他并没有摆出什么威严的架势,步子迈得随性,甚至一边走,还一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却让在场的万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少年身侧,慢吞吞地跟着一个熟悉的白衣人影。
“吴喑声?”云起脱口而出,声音没压住,直接破了音。
那白衣人闻声转过头,依然是那副单薄病弱的模样,看到云起,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呀,云起,好巧。”
云起:……巧个鬼啊!怎么哪都有你!
云起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往梁尘那边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只见梁尘的目光正淡淡地落在吴喑声和那个玄衣少年之间。
“凡间奇人?”梁尘那清冽的声音在云起耳畔响起。
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喜怒,却听得云起后背一凉。
云起赶紧疯狂给梁尘打手势,试图狡辩:师尊你听我解释!他可能只是凡间奇人来妖界打工的!
梁尘垂眸扫了一眼他那毫无章法的手势,没搭理他,只将视线重新落回前方。
林凊偏头瞥了吴喑声一眼,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打量:“你朋友?”
“嗯,渡灵山的清渡君,和那只小蝴蝶。”吴喑声轻咳了一声,笑眯眯地替两人引荐,完全没觉得云起的身份暴露有什么不对。
林凊闻言,视线在梁尘与云起身上转了一圈,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算作打过招呼。
而那些停满树冠的黑鸦,也随着他的动作齐刷刷地转了下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云起。
云起被盯得头皮发麻,心说这妖主怕不是乌鸦成精。
林凊重新看向阿栖。
阿栖还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固执地挡在族人面前。
林凊微微歪了下头,看着她:“你这小花妖,打不过不知道躲么?”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缺月不在,你既然接了代管的烂摊子,就该去把人找回来。在这里硬扛,能把水源扛回来?”
阿栖身子一僵,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收起那点微弱的法印,规规矩矩地伏地叩首:“是,阿栖知错。是阿栖无能,护不住族人。只是阿栖法力低微,实在不知该如何寻回领主,求妖主指点。”
她声音依旧发颤,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吴喑声走到林凊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道:“人家小姑娘为了护族人连命都不要了,你说话温柔点嘛。”
林凊偏头看他,小声反驳:“我哪里不温柔了?我这不是在给她指路吗?”
虽然嘴上不服气,但转回头时,他眉眼间的凌厉明显收敛了几分。
他重新看向梁尘:“清渡君来妖界,也是为了地脉的事吧?既然两边都在找人,那就让这粉衣服的带你们去缺月的住处看看。本座也好奇,一个领主是怎么说没就没的。”
阿栖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深深叩首:“是,阿栖这就带二位仙人去领主的故居。”
林凊将这等琐事抛到脑后,转头看向吴喑声:“缺月的事,交由这粉衣服的去办。你随我去上游看看那几处干涸的泉眼。”
吴喑声轻轻应了一声“好”,临走前转头对云起挥了挥手:“云起,回见。”
云起嘴角抽了抽,心说最好回回见。
待那两人的身影隐入林间,云起才将视线收回。
阿栖稍稍松了口气,理了理粉色的裙摆,朝着梁尘和云起深深行了一礼:“二位仙人,请随阿栖移步。”
去往领主居所的路上,四周的植物族领地愈发幽静。云起注意到沿途的花草皆显枯态,枝叶下垂,透着一股子缺水缺灵的疲软。
阿栖走在前面,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局促地解释道:“领主在时,地脉灵气充沛,族中皆是生机勃勃。这几年水源枯竭,阿栖试了许多法子,也只勉强维持着大家的本体。地脉一事,阿栖实在束手无策……”
云起跟在后头,偷偷给梁尘打手语:“师尊,这妖界地脉出事,她一个灵力低微的花妖能顶什么用?看她愁得眉头都舒展不开。”
梁尘微微颔首,手势回应:“妖界内务,交由妖主定夺。你我当务之急,是寻得缺月的下落。”
穿过一片迷雾,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密林深处。
宫殿以沉香木为梁,白玉为阶,檐角飞扬,高悬着一块金字玉匾——掩月阁。
纵使岁月侵袭,那雕梁画栋间残存的奢华气派,依然昭示着此地主人昔日的尊贵。
阿栖在白玉阶前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敬畏,柔声解释道:“这便是领主的居所。领主闭关前,嘱咐我守好外面。平日这里仅有领主一人出入,今日全凭妖主之命,阿栖才敢带仙人来此探查。”
踏入掩月阁,殿内空间极广。
云起四下打量着,这地方奢华得有些晃眼。鲛绡垂落的珠帘,紫檀雕花的案几,案上摆着半盏玉瓷茶,茶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圈褐色的茶渍。
角落里燃着几块上好的宁神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你们领主平时挺讲究啊。”云起伸手拨弄了一下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阿栖垂着头,轻声应道:“领主爱美,也喜欢这些精巧物件。这掩月阁是领主亲手布置的,连那案几上的茶盏,都是领主最喜欢的。”她说着,目光落在那半盏茶上,神色有些黯然,“那日领主说去闭关,便走得急,连这茶都没喝完……”
云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茶盏边沿有着细微的裂痕,他没太在意,转头去看梁尘。
梁尘从进门起,目光便一直落在地面的玉砖上。
他缓缓踱步,每走几步,便停下凝神感知片刻。
云起凑过去,用手势询问:“师尊,这地砖有蹊跷?”
梁尘微微摇头,抬手比划:“地砖无碍,但这掩月阁的地底,埋着一座庞大的阵法。阵纹顺着玉砖蔓延,将整座大殿都包裹了进去。”
云起心头一跳,比划道:“缺月自己布的?”
梁尘答道:“不知。阵纹古老,布阵手法精妙。”
云起恍然大悟,比划道:“难怪那兽族说水源枯竭,这阵把地脉灵气都抽到这大殿里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