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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解风情 本来还想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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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尘看着云起的手势,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大殿更深处的内室:“阵纹的源头,在那里面。”
两人迈步越过鲛绡珠帘,阿栖跟在最后,步伐细碎,呼吸放得很轻。
内室布置得极尽奢华,沉香木的榻几、紫檀的屏风,每一处皆雕琢得精细。
然而正中央立着的一方青玉台,却透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重感。
玉台表面刻满了繁复古老的阵纹,流光顺着纹理汇聚向正中心。
那里端放着一只琉璃花瓶,供养着一枝深粉色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深粉的色泽如同将落的晚霞,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微光。
阿栖停在两丈开外,目光触及那朵花时微微一愣,随即眉头轻蹙,往前探了探身子。
“咦?”阿栖轻声开口,“这是……妖斓花?族里确实有几株这品种的花。”
云起转头看她:“你认识?”
“阿栖的本体也是妖斓花。”阿栖轻声解释,目光盯着那朵花,“这朵花怎会维持着原形?妖斓花修出灵智后便会化形,它一直维持着原形被插在瓶子里。瞧这花瓣边缘,还透着枯败之气。”
云起顺着她的话看过去,那深粉色的花瓣边缘,确实透着一股极淡的灰败。
梁尘缓步走到青玉台前,垂眸看着那朵花。
玉台上的引灵阵纹,正一丝丝地汇聚向这个琉璃花瓶。
他侧过身,对着云起打手语:“地底阵纹错综复杂,汇聚的地脉之气,皆被引入这阵心。
阵法运转是个死局,灵气如入泥海,有进无出。”
云起看懂了手势,倒吸一口凉气。
这植物族的地脉灵气,全灌给这朵快枯死的花了?
他抬脚往青玉台走。
“仙人!”阿栖快步上前,挡在青玉台前,神色焦急,“这阵法连地脉灵气都能吸干,万一这花里反噬,伤及仙人可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身子挡住云起看花瓶的视线,声音微颤:“这花看着正在枯萎,贸然触碰,弄坏了领主的布置,阿栖担待不起……”
云起看着阿栖那副护主心切的模样,无奈摊手:“行行行,我不碰就是了,你别哭。”
他退后半步,对着梁尘比划:“师尊,这阵法稳得很,就是一直在吸地脉的灵气。”
话音刚落,外殿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渡君,你们这查了半天,查出什么名堂没?”
玄衣翻飞,林凊和吴喑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凊的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那青玉台的深粉色花朵上,嘴角一撇:“妖斓花?还插在瓶里?缺月这品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吴喑声跟在他身侧,目光触及那朵花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后又垂下眼帘,没吭声。
“妖主。”梁尘拱手行了一礼。
林凊摆摆手,径直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免了。我刚从上游回来,兽族那边的地脉水枯石烂,都快打起来了。不过你们植物族这边,倒是草木葱郁,半点乱子没出。”
阿栖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猛地一紧,随即又松开,低着头没接话。
云起听完乐了,绕着青玉台走了一圈,啧啧出声:“好家伙,兽族那边都快渴死了,这边倒风调雨顺。师尊,这缺月领主挺会算账啊,布个阵专挑邻居的地脉薅。这哪是闭关,这是关起门来吃独食啊。”
阿栖咬了咬唇,小声替主子辩解:“领主她……兴许是为了保全咱们这一族……”
“保全一族,坑死另一族。”林凊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她把灵气抽干,全灌给这朵连化形都化不了的花,图什么?”
吴喑声走到青玉台前,仔细端详着琉璃花瓶,慢条斯理地开口:“这阵法是个死局,灵气有进无出。这花看着快枯了,其实是用这庞大的地脉灵气在强行吊着命。”
云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费这么大劲,直接把人找来问清楚不就得了?”
“找不着的。”阿栖苦涩地摇了摇头,“妖族一旦对外称了归隐,便是自断了与族内的契约。别说我了,就算是妖主,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林凊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缺月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清闲。丢个破阵眼在这儿,人跑了。”
“那线索不就断了?”云起摊手。
梁尘凝视着那枝深粉色的花,沉吟片刻:“阵法未破,说明她留了后手。若强行切断阵眼,这花必定当场枯死。”
吴喑声走到青玉台前,仔细端详着琉璃花瓶:“既然它吸收了这么多灵气,那为什么这朵花还会枯败呢?”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片刻。
云起摸了摸下巴,绕着青玉台转了半圈:“对啊,整个兽族的地脉都快被抽干了,全喂进这瓶子里。这花怎么反而快死了?虚不受补?”
梁尘缓缓摇头,视线重新落回阵纹上:“阵纹运转虽急,灵气确确实实进了这琉璃瓶中,并无外泄,也无强行灌顶的霸道之象。”
“灵气是真的,枯败也是真的。”云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梁尘,“师尊,这阵里还有别的门道?”
梁尘没有答话,指尖再次凝起清光,探入地砖缝隙。
这次他探得极慢。半晌,他微微蹙起眉:“阵心汇聚的灵气,除了灌入花瓶,还有一道极微弱的生机,顺着底下的暗流被抽离了出去。”
“抽去哪了?”云起问。
梁尘顺着那道暗流摸索。
暗流犹如活物,游走得极其隐蔽,顺着地砖的缝隙,一点点向旁边蔓延。
他循着脉络,视线最终停在了阿栖站立的方向。
察觉到大殿里突然安静下来,阿栖愣了一下,顺着众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提着粉色的裙摆往旁边退了两步,脸色煞白:“这……仙人为何这般看着阿栖?”
“你把脚挪开。”云起按着剑柄。
“阿栖脚下当真什么都没有!”阿栖急得眼眶通红,将裙摆完全提起,露出脚下一块光洁平整的青玉砖,急切地解释,“这掩月阁的阵纹,阿栖向来不敢乱碰。若是仙人觉得这地砖底下有蹊跷,阿栖让开便是。”
云起走上前,用剑鞘在那块玉砖上重重敲了两下。声响沉闷,玉砖底下实打实的,没有半点空隙。
云起回头看向梁尘,摇了摇头。
梁尘闭眼再次感知,那道暗流在阿栖原本站立的位置盘绕了一圈后,竟像个死胡同般,凭空消散了。
阿栖见状,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委屈地跪伏在地上:“阿栖当真不知情。领主走时只留下一句闭关,这阵里有什么,阿栖一概不知。若是仙人寻不到人,便拿阿栖问罪吧……”
云起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没说你什么啊,你哭什么?”
林凊坐在紫檀木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额。
他半阖着黑沉沉的眼,忽然开口:“阵底的暗流断在她脚下,地砖又没动过手脚。那这灵气,是被谁吞了?”
阿栖的哭声微微一滞。
林凊掀起眼皮,视线慢悠悠地落在阿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行了,别演了。花吸了灵气没用,是因为灵气全顺着暗流进了你体内。一个灵力微薄的小花妖,哪来的本事吞下这么庞大的地脉灵气?”
阿栖脸上的茫然和无辜瞬间僵住了。
她原本惊恐无助的表情,像是一张剥落的面具,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渐渐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哎呀……”阿栖轻轻叹了口气,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了几分,透着一股娇媚与怨毒,“本来还想多陪你们玩两天的,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
话音刚落,阿栖猛地一抬手。
那枝插在琉璃花瓶里的深粉色妖斓花瞬间暴起一团浓烈的黑红煞气。
整个掩月阁的阵纹随之剧烈震颤。
梁尘瞬间拔剑,将云起护在身后:“退后!”
“轰——!”
阵法自爆的狂暴气浪掀飞了大半座掩月阁的屋顶。
残垣断壁间,梁尘灰袍翻飞,云起被气浪呛得连连咳嗽。而林凊在爆炸的瞬间便已退到了殿外,衣角都没沾上灰尘。
等烟尘散去,云起提着剑冲上前。
原本阿栖跪伏的地方空无一人,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截干枯焦黄的藤蔓。
“分身?!”云起用剑尖拨弄了一下那截枯藤,上面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了。
他转头看向梁尘,“师尊,追踪气息呢?”
梁尘持剑探查四周,面色微沉:“阵爆将她的气息绞碎了,半点残存都没留下。”
云起烦躁地收剑:“费了半天劲,就留了根破藤!线索全断了,这上哪儿追去?”
林凊站在殿外,瞥了眼地上的枯藤:“这好办。”
吴喑声走上前,指尖凭空浮现出一只小巧的纸鹤。
云起一愣:“这是?”
“方才她拦着你不让你碰花瓶的时候,顺手放的。”吴喑声轻轻弹了一下指尖,脸上的笑淡淡的。
纸鹤扑棱了两下翅膀,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循着空气中那一丝几不可闻的气息,径直朝着东面飞去。
吴喑声看着纸鹤,接了一句:“仙界,东境。”
云起转头看向梁尘:“师尊?”
梁尘看着纸鹤飞去的方向,收剑入鞘:“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