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浅尝辄止的分别 恍然间也有 ...
-
戎丕的黑色行李箱从家里滑了出来，被搬上柳屏弃的后备箱。它肚子里满满当当，听见一句“你想吃什么”，主人回一句“我在飞机上吃”，然后在沉静中睡着了。
戎丕上飞机前，柳屏弃忽扯住他外套袖口的一角，虎口虚拥着他的手臂。
戎丕回头，对方松开他，只说了两个字：
“再见。”
戎丕被柳屏弃的眼吸住一刹：“......再见。”
转过头去时想，出个差而已，他们两个也没有需要依依惜别的关系。
按三位研究员的级别，坐的是经济舱，提前订了在一排的座位——两个邻座，一个隔着过道。戎丕顺着过道一路走上飞机。找到位置后坐在了那个单独的座位上。
杜远不多时也来了，本来要说什么，看见座位忙道：“让我坐在这儿。”
戎丕理解他的思路：不想让钱空山一个omega落单，身为已婚男人又不好意思和人家挨着坐。
他站起来，让杜远坐下，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啊，我搁外边看到柳屏弃了，你俩一起来的？”杜远将自己随身的包从背上拿到怀里。
“不知道。”戎丕说，用右手摸了摸左边的袖子。
“那你没开车怎么来的这么快？“杜远狐疑地瞧他。
戎丕说：“我坐行李箱过来的。”
杜远确定他俩就是一起来的了：“你俩同学情谊这么好，这么多年都没生分。”
“我们没熟过。”
“哎哎哎我不跟你瞎胡扯了，满嘴跑火车的，”他从包里翻出一袋雪花酥，递给戎丕，“拿着，你嫂子手作的，吃完嘴可甜点儿吧，上次竟然还有人和我说你讲话好听——”讲到这，他假意哆嗦了下身子。
戎丕盯着那袋雪花酥几秒，接了过来：“替我谢谢嫂子。”
“我会的，你咋也不谢谢我……”杜远刚准备沉溺回思念妻子的海洋，见钱空山从人流里挤出脑袋，又拿出热情招手道，“小钱，这儿啊——来，你嫂子做的零嘴儿，尝尝。”
钱空山跑得粉白的脸蛋儿嫣然一笑：“谢谢嫂子，谢杜哥。”
“你看看，这嘴巴多甜。”杜远用手掌指着她，冲戎丕感慨。
戎丕：“嗯。”
钱空山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相机准备给家里人拍照；杜远开始沉浸式思念老婆。戎丕轻叹了口气，看出亲密关系为二人带来了充沛的感情。
自己一辈子也就淡淡的了，和亲人淡淡的相互照应，和朋友淡淡的相接如水——
除吴赦问偶尔很吵闹，唯一心绪起伏的冤家对头，也是一厢误解所造就。
他一向满足于波澜不惊的状态，但恍然间也有些向往一段绵长的热烈了。
好像已脱离实际——戎丕点开备忘录，企图通过日程这只锚钉住自己。
…
目的地甘州是山区，探测期间众人都在一处山脚的旅馆落脚。
房间依照第二性别分配，两个同性住一间，在任务期间和非队员同住是常有的事。
他们研究院安排的三位性别皆不相同，全被分开了。
“小戎，其他新来的alpha已经分好房间了，你今晚可以一个人一间房好好休息。”一位alpha前辈，皮肤晒成古铜色，整个人像一根松枝，他看过戎丕的身份证件后这么说。
戎丕乐得清闲，也知除了到达时间，另一点原因是他才来研究院半年，尚未与其他实验室的人有过交集，谁都倾向和认识的人合住。他双手接过房卡：
“那我求之不得。”
前辈拍拍他的肩，似乎对他感到亲切：“别高兴太早，明天还有人来，不然得给你塞去住三人间了。”
戎丕不知自己哪里得了这位资深人士的青眼，并听他下一句道：
“你是吴院士的助手吧？”
“是的。”戎丕不卑不亢站在他身边，比对方高出一额头。
“别紧张，叫我老柯就行。我之前有幸和吴院士合作过几次，她很迷人，可惜这次没来，你们几个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戎丕明白了，可他在原则上无法圆滑：“谢谢柯先生照顾，不过不好意思麻烦您，况且吴院士也不喜欢我们在外面给人生事。”
老柯听了最后一句话，摸摸鼻子咳了两声：“有什么麻烦的……那个，我去准备明天的工作了，设备还要检查一遍，就先走了啊。”
“您慢走。”
戎丕目送老柯离去，视线随后游离到大厅的陈设上。他打量旅馆里“高山流水”的摆件，上头的小水轮正打着转，水流被绿色小灯照着，旁边有两个小孩在玩水。他们离分化年龄还早，玩着玩着就不分皂白扭打了起来。
“牛牛，妞妞，洗澡去了。”一个看不出是a是o的富态妇人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抹了抹，伸去把两个孩子分开，拎鸡崽儿般丢到肩头去。
小男孩在肩头还不忘初心地伸手扯女孩儿的头绳，女孩虎里虎气地给了他一巴子，又蹬了他一脚。
“好啦，不打啦，你们可是龙凤胎，除了爹妈在世上最亲的——”
话没说完，小男孩回击的一脚就踹到了妇人的嘴里。
妇人原本和蔼如牡丹的脸立马变作一只秃鹫，她把姑娘往一旁的收银台上一放，抄起瓷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开始施以家法，大喝一声：
“皮痒了是吧——！”
小男孩大叫着溜下肩逃跑，妇人哐哐在后头追。
途经在楼梯上看热闹的戎丕，妇人慢下步子冲他笑道：“看笑话了，小孩子不懂事。”
戎丕摇摇头抬步往上走：他在这儿人家肯定放不开，怎么能因为自己看戏而耽误了孩子的一顿毒打呢？
果不其然，刚踏上二楼，楼下就传来了捉拿成功的激烈交锋声，以及小女孩“咯咯”的笑。
…
刷卡进屋，这旅店大厅和包管三餐的小饭馆如出一辙，房间倒简洁干净的出乎意料。戎丕把行李箱在近窗的床边放倒，翻出手套和一次性马桶套去了淋浴间。
洗完澡，戎丕靠在床头处理信息。先回复了吴涉愈的问话，紧接着去看下方另一个相近的名字——
吴赦问让他看自己在朋友圈发的图，是开学练习的画作，上头几只蚊子尸体用红圈特此突出，附文：
“你们咬人罪无可赦，死后更是罪加一等！”
戎丕敷衍地点了个赞，又回到通讯栏。
一个寂静几月的头像跳到上头，是一张alpha的戴墨镜俯拍，备注名：卜玫元。
[嗨~有时间没有？我来流城了，速来会客！]她发了这么一条。
戎丕打字：[在甘州出差，你自己嗨去吧。]
卜玫元发了一条2秒的语音：
“幸好我没去。”
[猜到了。]戎丕回。
“那行，”对面又发了一条，听起来懒洋洋的，“我正准备去，下次提前知会你，睡了睡了。”
戎丕回了个句号，因为不回显得没礼貌。
再翻了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他一路找到底，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找什么——
他还没有柳屏弃的联系方式。
…
早上6点闹钟响起，昨晚睡得还行，洗漱完就清醒了。
戎丕拉开房间门，刚走一步就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对方本来应该在看手机，怕他撞到硬物，将手臂伸了开来，倒像抱他入怀。
戎丕赶忙后撤，微一抬眼，却是有着虎牙的笑面——
他一怔愣，大脑飞速运转的结果是：“自己还在做梦”。
“你醒了，那我搬进去了。”柳屏弃稀松平常道，单手拎起地上的银面行李箱，运动套装袖口挽起，露出一节臂膀。
“你怎么来了。”戎丕问，他还有些懵，但外人看来更类似于不高兴。
“教授要回校上课，把采样计划给我实施，属于常规流程啊。”柳屏弃一进房间就看见戎丕叠的过分齐整的被子。
戎丕消化了这一消息，也走回屋。想起对方昨天那句“再见”，质问道：
“你早知道？”
柳屏弃无辜地投来一眼：“知道什么？我昨天送你去机场，看到你要来甘州，我才猜了个七八分；不过不知道我们会住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浅尝辄止的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