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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讨厌与喜欢的并存 “怎么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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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的印象中竟然就是这样的?”
戎丕发现自己无法回答柳屏弃的这个问题,回忆里没有可靠的答案,尽是错乱的迷雾。有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屹立在那儿,远远观望仍醒目如初。
他觉得自己该好好想一想,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
想想那不长不短的一年中,自己和柳屏弃的相处究竟是怎样的,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对方又究竟是怎样的……
“戎丕!”
可柳屏弃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选择将答案巨浪滔天的拍了过来: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那么傻、那么钝?我为什么老在你面前找存在感,我为什么靠近你,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那次你问我传言是不是真的,我还以为你有所察觉了。我想了一晚上,准备找机会和你说清楚,但我父亲第二天说我不用去学校了,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他们在颂城的工作结束了,我们该走了,都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也问的太晚了——”
戎丕后退一步,又被柳屏弃拉了回去。
自己的心跳在左胸,对方的心跳穿进了右胸,由于跳动得太过一致,已不知自己偏心于何方。
“我当然是喜欢你啊,我是有目的的啊。”
柳屏弃说出这话时,既如耳语,又如怒吼。
寥寥几个迟行的研究员从楼内出来,绿化带的飞鸟收翅回巢,马路上的私家车如流驶过——
简单不过的事物反复流逝,看不懂的却久燃不灭。
十七岁那根熏香又在二十五岁的戎丕心尖烤了起来,多年来它都被刻意遮掩住,但发红溃烂的肉是捂住眼就能不痛不痒的吗?
戎丕这个恣睢的人自以为几年来对人情世故多有长进,会说漂亮话了、能忍住犀利而伤人的唇枪舌剑了,除却熟悉的朋友面前,他都是自持而礼貌的。
可怎么柳屏弃一出现就前功尽弃了呢?心胸又窄了回去,脾气也堆了起来。
戎丕挣脱开对方囚住自己的手,连连拉开一大截距离,望着柳屏弃,喉间卡满粗砂。
他的目光在柳屏弃身上钉了足足几个世纪之久,什么也说不出来,如一片飘摇的木屑留在路面上。
转身,戎丕将一切快刀斩乱麻,走了。
不同于柳屏弃第一次喝醉的那个晚上,他一点也不潇洒,甚至是败阵地落荒而逃。
柳屏弃没再追上去,站在原地重重闭了闭眼——构思千万回的正式告白,最后呈现的却是疯狂辩白中的一句激动言语……
怎么会这样?
他一拳砸向身侧的树干。
“喂——禁止破坏研究院绿植!”不远处的保安拿着把大叉子冲他喊。
…
戎丕回到家,洗漱后坐到书桌前,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挂钟滴滴答答走着针,上一秒看时是七点多,下一秒已经过了八点。
任思绪纷飞半晌,戎丕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薄风衣,套在身上系好腰带,走去了不远的Anchor酒吧。
月亮不怎么亮,因而可见的星星很多。
进店后,他向双颊上各有一颗痣的beta道:“要一杯茉莉阿佩罗冰沏,不加蛋清。”
Beta的刘海用值班店长借的夹子夹在两侧,露出一对弯眉和一双鹿眼。看见来人,他上上下下端详戎丕几遍,开口即是:
“戎哥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
吴赦问俏皮的哼哼 两声,边醒酒边道:“穿着睡衣出门,我一直以为你被车撞了才会干这种事。”
睡衣是黑白配色,套上灰风衣说是慵懒派穿搭也合适,但睡衣上哪怕镶满水钻戎丕也绝不会穿出来。
什么场合干什么事,是戎丕的固有原则,吴赦问就没见过他不体面的样子。
“我今天提前收工,待会儿陪你喝一杯?”吴赦问夹起一朵沾着露水的茉莉放到调好的酒上。
“自己想喝别找借口。”戎丕接过杯子,在高凳上坐下。
吴赦问真的觉得无所谓:“我也可以不喝,主要听你说事情。”
戎丕岔开话问:“今天为什么提前收工。”
“最后一天,要开学了。”吴赦问瞅他一眼,知道戎丕现在还没酝酿好,于是先把他晾这儿喝闷酒,自己专心工作去了。
…
十点钟的时候,吴赦问捧着一杯橙汁坐到戎丕旁边,围裙和发卡都取下来了。
戎丕手里已不知是第几杯,吴赦问很随意地坐在那儿喝果汁,没有催促。
茉莉花瓣又被淋上酒液,戎丕喝了一口,终于问:
“你上学时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吗。”
吴赦问等候多时,回答得也爽快:“当然有,我室友和另一个同校不同系的朋友就很好,还有你,每个人在我这儿都有无可替代的意义。你又像我的兄长,又是我的老师。”
戎丕掌心满是杯壁因温差造就的水,他对这个回答早已有数,这并不是重点,但重点却轻易说不出口。
Beta问没等到回答,继续发散着:“我现在还记得你给我当家教那学期,你老用看智障的关怀眼神无语地给我讲题。”
戎丕致以一笑,放松了些,回道:“你自然地理太差了,幸好最后把窟窿补起来了。”
他又问:“那有没有讨厌的人。”
“没有。”吴赦问干脆地说。
Alpha喝了一口酒,觉得有些累了。
便听吴赦问解释:“肯定遇到过有缺陷的人,也有看不顺眼的时候,但我不会讨厌他们——讨厌这种浓烈的情绪,给那些人我觉得不值得。”
“这不是负面情感吗,还分值不值得?”
“是负面的,但也是浓烈的。喜欢一个人和讨厌一个人不都会格外在意对方吗,看不顺眼的人不看就好,可讨厌一个人下意识就会去关注,”吴赦问把空杯子搁到桌上,“讨厌和喜欢我觉得也可以并存,越熟悉的人,也越容易对他产生这两种情感。”
“怎么会喜欢上讨厌的人。”戎丕抽了一张白纸,看它在杯壁上逐渐沾湿透明。
“看东西别太绝对,戎哥。比如我对我姐,小时候她不让我买我想要的东西时,我觉得她有点讨厌;但她替我出头时,我又爱她至极。其实两件事都是出于她的家庭责任感,她没有不同,是我的感受不同。”
戎丕待事总认真到偏执,壁灯把阴影打在酒中,他不可避免地把吴赦问的话往自己身上带:
假若柳屏弃自始至终只是客观摆在那儿的,所有人见到的他都是一样,讨厌与喜欢是否全权由自己决定?
不对,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吴赦问的观点也不全面,他想起柳屏弃说的“我只对你主动一点”——
柳屏弃不是客观的,他偏心。
诚然,自己更不客观,是任性的偏见。
哪凭空来这么多性子的……
见戎丕若有所思,吴赦问没有打扰,他相信对方只需要一点弹性区域让自己不那么紧绷,剩下的,戎丕会在自己的空间内盘算清楚。
朋友的作用就是帮助创造那一点弹性,戎丕不需要别人为他大包大揽。
最后,他听戎丕说:“我知道了。”对方没有再续酒。
吴赦问打了个哈欠:“那你回家吧——对了,前几天有个alpha问我是不是你朋友,找我要你的信息,我没给,我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调整腰带的戎丕一警觉:“什么alpha?”
“他说和你是高中同学,个子比你高一点吧,挺爱笑的,有两颗虎牙,我觉得很眼熟,可能见过。”
“你有告诉他什么吗。”
“详细的没说,他问我你在干什么职业,我告诉他你在搞研究,没说哪个研究院。”
戎丕手里的腰带松了,顺着掌心的纹理滑落下来,他看向身后的黑色沙发,恍然发现这是重逢那天柳屏弃等他时停留的卡座。
他坐的位置,正是柳屏弃那天坐过的地方。
莫名的,他好想让杯中的茉莉散发出一丝一缕浅淡的鹅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