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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立不住脚的逻辑 “那如果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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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所在的一层楼只有这一间亮着灯,静悄悄的。
两个alpha的呼吸格外清晰,一重一轻。回音将它们交织在一起,最后分不清彼此。
戎丕推开隔离室的门,金属桌椅用钉子固定在地上,亮了一瞬的银光。他摸到墙壁上灯的开关,然后快速拆开抑制剂,拿出里面配好的一根一次性使用针管,装好药剂后递给蹲在桌边的柳屏弃。
柳屏弃碰针管时很小心,从他手中抽走时又很迅疾。
“你自己打,我出去,”戎丕看一眼腕上的电子表,“一分半,最多两分钟,好了就敲敲门,没好我就进去帮你。”
“出去。”回应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戎丕看一眼他鬓角摇摇欲坠的汗,退出隔离室,关好门开始掐表。
一分钟……
一分半……
一分四十五……一分五十五……
两分钟整,戎丕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迎面一股馥郁的香,分辨不出,不知是不是里面备的净化器的味道。
刚合上门,还没看清柳屏弃的位置,戎丕就被一阵冲力撞上墙去。霎那失去重心,他的背抵到开关,隔离室一瞬间浸满浓墨。
一对干燥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喉结,蹭到颈侧时张开了,似乎想咬——他听见了骨头的“咔嚓”声——最后还是没有咬下去,只是将他抵在墙面上死抓不放。
戎丕应激地挥出一拳,在途中又卸了一半力。
半力的一击足以让alpha吃痛,柳屏弃闭了闭眼,睫毛扫过戎丕的下颌。
留手,是尝试共情的结果。同为alpha,他理解易感期的难熬,尤其腺体还发了炎,症状会愈发痛苦。
他把人带过来,多少也得担点责任。
难得的一点好脾性尽数给了柳屏弃,他拍拍对方的背,说:“我给你打抑制剂,你安分点。”
伸手再去开灯时,戎丕的手似乎也因对方的颤抖而哆嗦了一下。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针管,检查针头是否受损,然后让柳屏弃去椅子上坐下。
拉开对方的校服领口时,他心下一“啧”。
Alpha的后颈上有数个渗着血的针孔,是手抖扎不稳而弄伤的。
“你脑子坏了吗,阻隔贴不撕开你往哪扎针。”说着,戎丕揭开了一半的阻隔贴。
苦困已久的信息素横冲直撞地充斥了整个隔离室,戎丕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与压制,自己的信息素也在后颈山洪般积蓄。
他才反应过来那股类似于花香的味道是从柳屏弃身上满溢出来的。
戎丕回神,对准位置就精确地扎下一针,推动抑制剂注射了进去,保险起见又注射了一剂。
柳屏弃脖子上的青筋尽数显露,肩膀上的肌肉也处于最绷紧的状态。
“放松,给你抹药。”戎丕拿起消炎软膏,挤在指尖很冰凉。
腺体肿得很高,有些地方沿着经脉扩出了一片紫红。戎丕也不知道该用量多少,看着惨不忍睹的,索性全抹上了。
重新贴好阻隔贴,戎丕抬眼看了眼柳屏弃的侧脸,发出一声如同气音的嗤笑:
“人这么拽,信息素一点也不烈。”
他还记着之前柳屏弃“嘲笑”他的仇,十分小心眼道:“什么花啊,挺好闻。”
柳屏弃抬起头,视线终于又长久的停在戎丕脸上。可能是映着灯光的缘故,眼瞳异常的亮。他轻轻回答:
“不是花,是鹅梨香。”
戎丕没获得复仇的喜悦,实在没劲,自行把这一茬揭过了。他走去摁下角落净化器的电源键,将满室的信息素卷走,隐隐觉得自己的后颈也有点胀。
“回教室吗。”他问。
“回去吧。”对方答。
…
晚自习已开讲三十分钟,是萧棠的化学课。
“报告。”两人进门时喊。
“进来吧,是身体不适吗?”萧老师已听班里的同学们讲过他们去医务室的消息。
“易感期。”柳屏弃嗓子有些哑,说完清了清嗓。戎丕已经到座位坐下了,让他自己说。
萧棠是beta,又是独身主义,对易感期并没有太多切实的概念。但她通情达理,因而提醒了句:“Alpha同学和Omega同学可以在敏感时期请假的,每个月最多可申请五天的假,你要是难受可以回家休息。”
柳屏弃笑笑:“知道了老师,不过我家长不准我请假。”
萧棠多看了他一眼,家事难管,继续讲题目了。
…
大约就是这次医务室的经历,让戎丕清楚了自己已开始接受柳屏弃这个同桌。
他总需要借助一些真实可感的东西来发现内心想法,要外界推一把,他才动一下。
戎丕设想过两个人包容着熟悉下去,没准还能发展成朋友,柳屏弃够格……可一个月既可以积攒情绪,也足够扯碎所积累的一切——
第一次听见同学说“柳屏弃和戎丕是不是AA恋”,他觉得大家真是闲得慌,就爱编造一些空穴来风的舆论。
第二次有那么几句“柳屏弃是不是对戎丕有意思”飘来,他想,人的推测误差可以达到什么离谱的地步?离谱不过如此。
戎丕依旧和柳屏弃一如既往地来往,没有受到外界影响。
只偶尔的,对方冲自己笑时,或者冲过来揽他时,联想到风言风语,竟然会莫名产生些不自在的情绪。
而当卜玫元这个外班人都向他提起此事,戎丕才后知后觉——过火了。
“没有人问过你吗?”卜玫元倚在长椅上,树荫正好为她遮住又一年春夏交节的太阳。
“没有。”戎丕站姿防备,敛目沉脸。
卜玫元用手指梳理着刚剪短一截的马尾:“也是,这种事怎么好问你,也没人敢问你吧。倒是不少人看我们比较熟,赶着来问我。”
“这有什么好问的,都是无稽之谈。”戎丕将手插进口袋,但通身还是犹如石筑。
“真的吗,”卜玫元盯着他的脸,“可我听说,有人问柳屏弃的时候,他没否认。”
戎丕沉默下来,静立良久。过了一会儿,他也坐到了长椅上,和卜玫元一人一端。
“如果我现在问你的话,你会怎么回答。”卜玫元抽出自己的一根发丝,放在空中吹开了。
“不知道,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
异性间不是有天然的吸引力吗?他的父亲是alpha,母亲是omega,也见过ab家庭和bo家庭。
怎么会有alpha和alpha在一起的事。
卜玫元没有表态,一场风的时间后,她又开口问:
“那如果柳屏弃真对你有想法,你怎么看?”
戎丕的脑子里一碰到这个问题就凝滞了,下意识以为不可能,并持续地感到说不明的怪异。
他呓语一般说:
“可能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他想用‘AA恋’和我鱼死网破,败坏名声吧。”
卜玫元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他,随即笑着摇摇头:“你真心这么想吗?这种逻辑在你那儿真的立得住脚吗……”
当然很荒唐,心里叫嚣着“荒唐”两个字,不知是对事还是对人。
他的逻辑固然荒唐,可卜玫元的假设更荒唐。
柳屏弃喜欢他?
其实并不是没有搞明白一切的办法,而且不止一条。可戎丕拖欠着疑问,始终金口难开。
而终于问出口,柳屏弃也答应次日给他答复的第二天,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同桌的位置空了;
做题的课间安静了;
班级的成绩单首位也失了悬念了——
柳屏弃又转学了。
可事情需要一个结果,情感渴求一个寄托,那个立不住脚的逻辑就从此病怏怏地在土里扎根,靠未知真假的冤家仇恨生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