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型冤家》承怯

5、危险的临界值 柳屏弃这周

　　脱口而出后，戎丕就不耐地后悔起来。

　　而对面的人，在听到回答后竟然笃定且毫无廉耻地告诉他——

　　“挺好闻的，我喜欢这种味道。”

　　心脏几欲冲断肋骨，戎丕试图通过深呼吸使它趋于平静。他不理解对方这种行为，就算出于醉意也不可饶恕。

　　柳屏弃下垂的睫毛上还攀着水珠，没有平日惯显的笑容，站在那儿像只淋了雨的大型犬，不摇尾巴的那种，也不自知自己的冒犯。

　　Alpha是富于领地意识和竞争心理的，比如戎丕本人，就把“优胜”看得很重。

　　而当一个alpha主动去嗅闻另一个alpha的腺体，不仅没有被激发起胜负欲或危机感，反而颇显暧昧的表示“好闻”……

　　戎丕想：这是在说自己的信息素毫无压迫感，对他构成不了任何危险吗？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想明白了一切后，心高气傲的alpha被恼怒冲刷了一通，再懒得多管闲事，转身大步离场。

　　…

　　那晚之后，戎丕短时间内在学校一看见柳屏弃就心烦意乱。

　　像是有意和他争，他所参加的比赛，对方也都在场；在活动室里遥遥对视上一眼，他都好比被一颗子弹射中。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以往遇到神经病他都可以神清气爽的无视，可这次不行。

　　太扎眼。

　　太难办。

　　所幸后半学期两人相安无事，期末的排名也足够安心，戎丕胸膛里那股急湍归于河谷平原，缓下来、浅下来了。

　　可平原的尽头是有断崖的，促然间就引来了一道瀑布——

　　柳屏弃成为了他的同桌。

　　萧棠教学十几年来都采用按成绩选座位的方式，高二下学期第一次班会课，她以上学期期末排名为准让同学们换座位。

　　当戎丕走回原位，打开书继续看做了一半的英语套卷时，第二个进来的人直接坐到了他旁边。

　　戎丕向他投去一眼，七选五就做不下去了。

　　……怎么是柳屏弃。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之于柳屏弃，他也是卜玫元请客那晚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不能喝。第二天起来没断片，但仍头痛欲裂。戎丕的不辞而别并没有改变他期中考后做出的决定，只是不再贸然进犯这家伙。

　　戎丕简直是一只刺猬，一言不合就用尖刺对准人，风吹草动就团成一团。

　　而新同桌给了这只刺猬大风大浪、大开大合、大草大动的一段时光……

　　“戎丕，我流血了——”

　　柳屏弃把手伸到同桌面前，掌心有一道分明的鲜红。

　　戎丕吝啬地不愿对他说一个字，视线落到对方桌上的一支红笔，神情不言而喻。

　　柳屏弃将笔收进抽屉里：“你看错了，那是支蓝笔。”

　　戎丕把他的手拍开，继续做高考真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方试图在自己刷题时以下三滥的把戏干扰他，显然有意拖累自己——他决定以冷漠的态度让对方意识到这个决策的不可行性。

　　又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柳屏弃每每出动都能获得那么一两句的嘲讽了，这是一个可观的进步。

　　戎丕每天都觉得柳屏弃有病，然后在和对方说完话后，觉得自己也多少有点毛病。

　　…

　　天气渐热，手臂从短袖下露出；课桌并不宽敞，两个17岁的alpha常在无意间肌肤相触。

　　柳屏弃这周对自己有点逃避——戎丕诡异地发觉。

　　理智告诉他，这算不上坏事；而在身体未知的一处，总有蚂蚁啃噬似的痒麻提醒着戎丕：他很介意，他不习惯。

　　他在介意什么？他也不知道。

　　像一根熏香烤着心尖，这种感觉戎丕忍了一整个白天。太影响学习状态了，他晚读时想，就问一句，了解一下对方是什么状况，然后专心上自习。

　　就问一句。

　　于是肘了肘柳屏弃，对方立马瑟缩了一下，不看他。

　　感受到一阵灼烫，预想好的问题作废了，戎丕面色凝重地掰过他的手臂，用不影响其他同学的音量说：“你怎么在发烧。”

　　柳屏弃撤回手臂，趴在桌上，低道：“别碰我。”听上去很干涩。

　　戎丕也收回了手，无言观察对方：柳屏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几缕发粘在上面；耳根红得彻底；腺体……腺体在发肿。

　　明显是处于易感期。

　　戎丕太漠视环境，也太钝感，到如今才意识到对方的状态。可回忆前两天的柳屏弃，似乎也并没有当下看起来这么难受。

　　“你今晚没打抑制剂吗。”戎丕别扭地放柔声音。

　　“今天没回家，抑制剂不够了……我求你了，别和我说话……”柳屏弃的手臂在微不可察地、高频次地颤抖。

　　柳屏弃既然都压抑着难受到这个地步了，不想着解决，反而回避和自己的交流是什么意思。

　　戎丕作了一回他最讨厌的强人所难的家伙，问：“你为什么不去医务室，我们入校时——”入校时不就上过一节安全课了吗。

　　可随即他想到——柳屏弃没上过啊，他是转校生。

　　意识到这点，戎丕的话卡住了，而柳屏弃也十分排斥听他的话，几乎挪到了桌子边缘。

　　不再多言，戎丕遵从了自己的行事风格，站起身拽起柳屏弃就往教室外拖。

　　同学们大惊失色，念念有词的口不自觉就合不上了，抬起头看向突然起来的两人。

　　班长磕巴着说：“戎、戎丕，你俩不可以打架啊，有话好好说……”

　　“我送他去医务室。”戎丕比班长更快地讲完了这句话。

　　他手攥的很紧，将同桌往门口又扯了一段路，对方的脸色明显难看。

　　班长欲言又止。

　　柳屏弃在楼道挣开了他的手，呼吸粗重且不均匀。戎丕看着他涨满血丝的发锈眼睛，有一刹怀疑对方是否真如平常表现的那样好脾气。

　　柳屏弃同他视线交接一瞬就抽离开了，推推戎丕的背，让他走在前面。

　　没走一段，又拉住戎丕走到他前面，可没过多久又因为不知道路而不得不停住脚等他，等待的过程中也只盯着地面看——

　　反正就是不靠近戎丕，也不瞧他。

　　去医务室的路不长但九曲十八弯，是口头无法描述清楚、描述了也记不清楚的复杂。

　　蝉鸣泡在空气里，穿进汗湿的校服领口。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有时前行的顺序会奇怪地调换一下。

　　…

　　“护士今晚请假，体育组的老师也下班了，我不会什么专业的。”晚自习开课的铃声打响时，医务室里唯一的人员这么和戎丕说。

　　戎丕抱臂沉声：“您是干什么的。”

　　“我是值班教师，”那位三十来岁的alpha不太好意思地放下手机，柳屏弃的状况显然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给他拿一盒抑制剂，看他这么焦躁的状态，可能是腺体受压力后发炎了，有没有肿啊？”

　　值班教师看向柳屏弃，回答他的是戎丕：“肿了。”

　　老师在柜间翻找，拿出一只扁盒子，又取出一小管膏药：“再拿一支消炎软膏吧，三毫升，看肿胀的情况涂抹。”

　　他本朝着易感期的alpha走去，半路又拐向了戎丕，将装好药的袋子放到他手里：“在隔壁隔离室就能处理，呃……如果他自己不行，你们同学间就帮个忙吧。”

　　最后他还是歉意地补了一句：“我也快到易感期了，怕提前诱发。今天真是凑巧，平时医务室闲得很，护士家里有事，就也没找别人代班了……”

　　戎丕道了声谢就把柳屏弃往隔壁带，他觉得对方耗不起更多时间。

　　他的直觉没错，柳屏弃确实处在一个崩溃的临界——

　　这是生理上被信息素操纵的难耐和理智拉锯的最后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