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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事与小事的一篇 爱足以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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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柳屏弃躺在沙发上,注视着两扇紧闭的房间门。一切都像默片镜头,灰蒙蒙、黑洞洞的。
左边房间里睡着舒韩朝和绿植友人们;右边主卧里是戎丕。
过了二十分钟,他穿着一件单衣蹑着脚打开了右边的门,潜入这留着暖光夜灯的地域,钻进了厚实的大床被里。
“你身上冷死了。”戎丕踢他一脚。
“你怎么还没睡。”柳屏弃用极轻的气音问,一侧眼窝被灯光打上阴影,眼瞳又盈亮地映着流光。
“知道你会来吵我,不给你吵醒我的机会。”戎丕说,伸手去关了平时做摆设的夜灯。
“咔哒”一声响后,卧室彻底暗了下来。
柳屏弃往戎丕那儿靠了靠,两个人脸对着脸,只能分辨轮廓。
爱人有规律的呼吸是最好的助眠,他盯了会儿戎丕,慢慢闭上眼。
脑神经刚浮上睡意,就听见对方平静地说:
“柳屏弃,你是不是缺乏安全感。”
眼睛又睁开了,三轮同频的呼吸之后,柳屏弃语气稀松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喜欢贴着我,似乎还有点分离焦虑。刚谈恋爱时,我以为你是因为紧张或者新鲜感,可过了这么久,你这种情况不减反增。”戎丕说。
“我们……也没有很久,”他现在听到“谈恋爱”三个字还不太自在,“你如果不喜欢,我就改。”
“不是喜欢与改变的问题——这也算不上问题,我只是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
说完,感受到他的僵硬,戎丕碰了碰他的手。
柳屏弃没有如往常一样主动握上来,于是戎丕自行叩了上去,将自己的五指嵌进他的掌心里。
“如果我深入了解后发现我身上的不好,你会不喜欢我吗……”柳屏弃的指头微凉,他抓紧了交缠的、来自身前人的手。
戎丕却没有回答“会”或者“不会”,而是这么问: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情侣?”
戎丕提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威胁地咬了一下:“柳屏弃你是不是真蠢了?这还要用疑问句吗!”
柳屏弃心间一痒,拨过他的手,在手背上干燥地吻了一下,软声道:“别生气了,男朋友。”
戎丕把被亲吻过的地方如有实质地在柳屏弃睡衣上擦干净,接着问:
“你想跟我在一起多久。”
“至少一辈子吧——”
“那你还问我会不会不喜欢你,”戎丕说着踹他一脚,“自相矛盾,我不喜欢你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扬言又要一脚,被柳屏弃压住了小腿,夹在两膝之间,对方求饶:“是我逻辑错误,是我自相矛盾。”
“柳屏弃,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我和你在一起,既喜欢你的优点,也会接纳你的缺点;既享受你给我的快乐,也要忍受磨合的过程。因为你不好的地方就和你分手,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而且我不是随便的人,我觉得你各方面达到了我的标准才认可你,这是你的底气。”
似乎真有点生气了,声音在冷夜里激荡起一圈又一圈温热。
“你怎么搞得这么郑重……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柳屏弃五脏六腑酸酸的,喉咙发涩,像吃了未成熟的杨梅。
“这就是很郑重的事,所以要郑重地说,”戎丕道,“你会因为我无趣就不喜欢我吗?”
“不会。”
这句倒很干脆。
“那为什么怀疑我呢,因为觉得我的爱没有你那么多?”
“不……是因为我没有你这么好。”
两相沉默,两只手却像是要在对方的骨肉里面扎根了,几乎传来一些绞痛。
外头忽刺进来摩托飞驰的嗡鸣声,不知谁在半夜飙车。
半晌,戎丕说:“那就当我亏了,但这个亏我吃得很满意,因为这是世界上我所能得到的亏损最小的买卖。”
柳屏弃被他逗笑了,把人搂到怀里,用下巴蹭他的发丝:“戎丕,你怎么这么好玩。”
“谢谢。”戎丕把蒙住脸的被子扒拉下来。
柳屏弃闻着他洗发水的气味,一点点将皱在一起的心肝铺展开来,在鲜活的血液里晾晒。
或许是戎丕的话太给人底气,他飘忽起来,决定试着对怀中人敞开那封锁数年的心扉一角。
柳屏弃张开口,像在用别人的嗓子说话。开了头才发现并没有那么难,也没有什么切实的情绪,似乎这些年总忧虑萦索着的,不过是自己一层层叠加上去的浮尘。
扫一扫,吹一吹,就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故事太简单了,新家庭,新城市,再回到旧城市,再摆脱新家庭。寥寥几句,他就交代完了。
还没有犹豫的时间长。
戎丕听完这些信息,从不起眼的三两字里提出了一个问题,好像和故事没有太深刻的干系:
“你父亲爱你母亲吗。”
柳屏弃哑然,葬礼上的话和墓园的那束花同时涌上来,他只能说:
“我不知道。”
“这算什么不好的地方,”戎丕从他怀里出来,将头重新放到枕头上,看见柳屏弃脸上一点莹光,“这不是大事情。”
柳屏弃“嗯”了一声。
“几句话的小事情,”戎丕捧起他的脸,吻住那点光亮,咸涩的如同海水,“说完了,就翻篇了。”
后知后觉自己掉了滴眼泪,柳屏弃无奈地把脸埋到枕间:“服了,大晚上不适合聊天,我真没这么矫情的,一到你面前就丢人现眼……”
“小事情不能难过吗,你考的比我高一次我能难过三年。”
柳屏弃放肆地把腿压到戎丕腰上,人体描边地攻击道:“你这种斗争心理极强的人,明明生气了九年吧。”
“这毕竟是大事,世间少有。”
“知道了——,”柳屏弃哼笑一声,话题转得飞快,“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买了饺子,会煎吗。”戎丕流畅地接住。
“会啊。”
“舒韩朝有什么忌口吗。”想起家里还多了个小孩,他又问。
“不管他,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
柳屏弃一夜熟梦,戎丕却将近天明才睡去。
嘴上说着小事,是他不知说什么更好;实质上,就算只是柳屏弃易感期发个烧,他不说不显什么,内心都能一路想出三条解决方案直到柳屏弃病好。
世上当然总会有更为不幸的人,比惨的话总有人更惨。但这是柳屏弃,戎丕认为他值得拥有更好的,而不是用烂抹布给一条锦缎打补丁。
越是亲密的关系,越有长期的相处,戎丕也越发现二人间的偏差之多。
但偏差就偏差吧,他已不想去填补什么,而是去接受——这是成就他们的一部分。
让一个挑剔的人接受不完美,无需降低标准,爱足以劝说。
…
舒韩朝的手表按时唤醒了他,他套上外套开开门,在客厅只见到柳屏弃的拖鞋。
沙发连压痕都没有,被子守在一角,连根发丝儿都没留下来陪它。
哥哥丢了。
看看鞋柜,鉴于臭美的人应该不会光脚出门,他确认哥哥只是在家走丢了。
那没事了。
舒韩朝沉着冷静地拿出自己的牙刷去卫生间刷牙、洗脸、上厕所。然而,在他拎裤子的时候,卫生间门被人匆匆打开了——
小男孩的上半截屁股还露在外边,呆了两秒,然后全部提了上来,歪歪斜斜在腰际堆出一叠褶皱。
他回头瞥一眼面露难色的柳屏弃,语重心长说:
“哥哥,你都二十多岁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大惊小怪没礼貌。”
“我没,上好了出来。”柳屏弃刚起床,嗓音低哑地催促道。
本就和柳译一样天生带卷的发,此时更是一波三折,神色还是平日少有的压抑与不耐,一副“你敢磨蹭就挨揍”的态势。
舒韩朝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不过依旧临危不乱,慢条斯理出了卫生间,还撂下一句:
“哦,哥哥你兜里东西没拿出来,裤子胀包了。”
卫生间的门关上,柳屏弃没有回怼一个字。
舒韩朝有些奇怪,敲敲门问:“对了哥哥,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天上。”里面的人敷衍道。
“哦,我昨天把两本书放进了你的行李箱,现在可以去拿吗?”
“不可以,”柳屏弃提高音量,“另一个哥哥还在睡觉,别吵他。”
“哦……”舒韩朝往卧室那瞧了眼,主卧的门还是闭着的,他估计哥哥昨晚去打扰房东先生了。
男孩脚步轻轻走进客厅,把沉沉的、没有体温的被子叠好;觉得有点无聊,就把今天的语文作业写完了。
哥哥怎么还没出来,又丢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
舒韩朝又轻轻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雾感的玻璃门:“哥哥,你是便秘了吗?”
“没有……我在洗脸。”确实有水声隐隐穿门而过。
真是精致的alpha,梳头洗脸如此隆重。
舒韩朝脑补出柳屏弃对着镜子,一根根打理翘起的头发,最后还带上一个大花环的样子……
“我们早上吃什么。”男孩停止了无止境的想象,感觉肚子有点饿。
门在面前打开了,柳屏弃的话音近在咫尺:
“煎饺。”
舒韩朝昂起脑袋,发现哥哥的头发竟然还是乱的。
磨洋工……算了,或许他觉得这样很好看,能得房东先生的欢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