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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戎丕给柳屏弃的信 “我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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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下拥有了期盼已久的事物,就像踩在云端抚上那道虹。
无法控制重心,握不住实感,又萦绕四周。
被这种缥缈凌迟着,柳屏弃便非要揽着、抱着戎丕,必不能与他分开了。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回去了。”戎丕手覆在信上,信收在口袋里。
“很晚吗。”柳屏弃还压在他肩上。
“我们已经散了两个小时的步了。”
“哦……”
戎丕耳朵里灌进他惋惜幽怨的尾音,无奈说:“有事明天说,也可以发信息。”
“哦……”
“我送你到宿舍。”戎丕把他的两只胳膊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柳屏弃离开了依靠,不情不愿地从一条曲线站成一根竖直线。他摆出一个仪式性的笑容说:
“你明天还要工作,工作多重要,工作嘛,回去吧,工作太重要了。”
“不想我送就算了。”
“别啊——,”柳屏弃拉住他,径直往吉方园去,“我特别想,这是我的荣幸。”
戎丕料想就会这样,看着身前人的背影,浅浅地笑着。
料想不到的是,几个月能给他们的关系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吉方园的小楼透着一股温馨,一幢楼只有三四层高。站在楼下,还能看见楼道里放成排的红泥花盆。
柳屏弃所住的六号宿舍里,每户窗台上都有金银花上攀的枝条。
“金银花是教应用心理学的李教授送的,一户一盆,如果养死了,她会拿直径五厘米的拐杖敲你的小腿。”
注意到戎丕的视线,柳屏弃解释着,私心想让他留得更久一些。
戎丕问:“你有被敲打过吗?”
“我不会被她打的,我很会养花。”
所以你家的植物也可以交给我——
他希望戎丕发散点什么,但对方只是点点头,然后无情地说:“你到了,我走了。”
怎么能这样啊……
但是戎丕的决定没问题,不能因为自己耽搁。
但是怎么能这样啊……
两个人是独立的,不能有过强的锁定性。
可他刚成为自己男朋友啊……
算了,反正一辈子都跟自己在一起,小别胜新婚。
戎丕盯着柳屏弃忽明忽暗的脸色,思忖两番,走过来扳低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戎丕说。
柳屏弃美了。
…
回到宿舍,打开信封前,柳屏弃兀的想起了柳译。
母亲与父亲同时告白时,是否也像自己这么欢心?那自己的结果呢。
忧虑的青苗从土里生长出来……一见天日就被柳屏弃抡着斧头斩了,顺带连根拔了——
戎丕和韩桔淮不一样。
戎丕和很多人都不同。
戎丕就是戎丕,不该被牵扯上别的。
心定了定,柳屏弃抽出那叠纸,展开。
空白纸张上齐整的排布着俊秀的字,笔锋有力:
“致柳屏弃:
我郑重思考了你今天的所有言论,并回想先前种种,反思个人行径。既然要给你一个答复,那么它应该是明确之至的,不给我再留余地。”
看到这个开头,柳屏弃已想象得出对方严肃的语气。
他笑了笑,坐到书桌前继续往下看——
“开门见山,我想我们成为彼此的爱人。
做出这一决定,不是答应你的请求,而是提出我的请求。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思绪有点混乱,但愿我能保持理智。”
戎丕直球起来足以将柳屏弃七魂震碎六魄。
仅仅只看到这儿,他已经不能理智了,想把刚离开的人找回来。
“……以高中时期我的古怪脾性,是懒得去管照不相干的人的。这一时期我有清晰印象的人名只有两个:你和卜玫元。你耗费了我很多时间,这足够奇怪,我却没有及时发现。
那时候我应该就产生了特别的情感,只是受社会性、教育性的观念制约,不曾深思……”
回想是柳屏弃常做的一件事,为数不多的日子都被颂城师大附中框住,牢牢定格在从前。
而听回想的主角亲口去说,以对方的视角去看,又是弥新的体验。
“……正如你所说,性别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或许在宇宙的某个世界,人类没有第二性别的分化,只有男、女的第一性别,取向的分类将更为狭隘。有第二性别的地方,本就模糊了性别隔阂,我也没必要执着于此……”
戎丕这一段写下来不长,但颠覆观念的接受时间有多长,只有他自己清楚。
“……至于对你的误会,另一点则由于我的好胜心理了——”
柳屏弃翻动纸页,数了数,一共七张,为了整洁都是单面写的。
“——我不好相处,不善社交,不爱生事,没有耐心,常理来说十足招人讨厌。
我不理解你的眼光,但表示尊重。”
椅上人笑着靠倒在椅背上,他猜想戎丕会疑惑这些,却不想对方能这么评价自己。
信的口吻简直像论文,尤其是下面一句:
“接下来详细论证你的推断,我的答案比你更肯定。”
“八月重逢,我没有那么冷静。当初以为纯属生气,现在细想,我似乎还有点紧张。很意外,没想到还能碰到你……没有把你扔下不管,不是因为我多么有助人的意愿,是因为我做不到……”
“……甘州,太忙了,没有顾虑太多。值得一提的是,在你到达的前一夜,我梦见了你。
真厌烦你的话,半夜就醒了。”
逐行读下来,有些字句柳屏弃反复碾磨。
两人的记忆拼图般凑到一起,图案不连贯,但边沿严丝合缝。
“但你的讨厌不可否认,我想你表达好感的手段是不是低级了一些,尤其高中。我以为喜欢一个人会变得细腻到不像自己,你却到我面前来挑衅,或者说吸引注意力。某种层面上也是成功的……”
“……上药那晚,我有想到校医务室。你可能认为我不记得了,这里向你解释……”
解释什么呢?可能回旋镖扎到了他自己身上,这就是“细腻到不像自己”的表现吧。
在结束推论后,戎丕转向另一个角度:
“我不会因为他人对我好而喜欢上他,只会想着清算;当我觉得一个人本身就符合我的标准,我才会动心。
你的付出在我这里成立,建立在我喜欢你的基础上。
你从来没有白费努力,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回馈……”
对着几张纸心脏狂跳,听上去挺没出息的。
柳屏弃重重闭了闭眼,却又立马看到戎丕的样子——
真是睁也不是,闭也不是。
潜意思指什么?是在说自己本身就是他的类型,说别人做事可能没用,但自己做有用——
自己怎么这么能瞎翻译……受不了了……
柳屏弃从椅子上站起来,木质材料在瓷面地板上划出一声响。
他移开窗户,靠在窗边去看最后两页:
“我禁不住去想,一个人为了一个虚无的、未知的东西可以坚持多久。明知有风险,成功的概率也无法估量,为什么还要去做?一直以来,我为自己规划最稳的路线,预估每件事的后果,干有能力的事,依赖经验与舒适圈。擅长什么,就专攻什么。
可你就是一个反例——”
昨晚的戎丕写到这时,笔已跟不上思路。提前想好了要说什么,却在挖出疑问后全然溃败了。
读信的人心跳静下来,像在倾听对方的当面诉说。
“——你坚持的,甚至在我看来都不足以向往,这个人挑剔、无趣、坏脾气。没有明确的道路、参考的事例,连可念想的都没有。一条死路被你走通了,可能你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你说一个人找了九年都觉得有意义,可你没有想过放弃吗?”
“没有啊……”柳屏弃轻轻说着,呓语似的,身旁只有风的呜鸣。
翻到最后一页,眼睛微酸,表示它累了;可通身的血脉都像张着,昭示着亢奋。
“念想便算了,很多人会把情爱当慰藉。但我给过你什么可快乐的呢?……如果你来流城是为了我,是否打破了你原有的计划。
我将你纳入我的规划,你却像是以我为规划的。
…………
……细节处看,你难以直率地蹬那临门一脚;总观却早跨过了那么长一段距离。你有决心、独立、且富于勇气;你有温度,有不可确定性,这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很晚了,这并不能算一封情书,我想它是一封剖白信。我不善言辞,希望有机会在相处中逐一告知。
祝好。
戎丕
11月26日”
看完了。
柳屏弃长久地没有出声。
窗台上的金银花摇曳着,忽受到了另一股强烈的香气冲击,在风中顿了顿,羞愧地低下头去。
柳屏弃才发现信息素不受控地漫开了——他合上窗,仰倒在床上打电话,给戎丕。
这次接得很快,也没有挂,但好半天没有动静。
柳屏弃也不开口,等对方先说话。
“喂。”一分钟时,对面喊了一声。
“你看完信了?”柳屏弃问。
他只能听见呼吸声,看不见戎丕的脸。
“嗯。”
“有什么想法吗。”
“太多了,”对面说,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顿了顿又说,“感觉我们在相互回信。”
柳屏弃会心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
“明天我去接你下班。”柳屏弃说。
戎丕似乎屏住了呼吸,留给他一段静谧的空白。
应该是同意了,因为他促然说了一句不知从何而起的话:
“我这辈子就你一个,我不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