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不迟到的答复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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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八点二十到凌晨十二点，戎丕都在思考柳屏弃的事。
三小时四十分钟的长度，他将那瓶被柳屏弃拔了瓶塞的陈年回忆品得一干二净。初始口中干涩微苦，只有醇香环绕周身；然而越是深掘，越是辛烈。
凌晨十二点零三分，他提笔想要写些什么，十二点十三分才落下去。
一封七页纸的信，冗杂纷乱，却没有时间再写一份，再写也不会再有这心境和感觉。
写完已是凌晨四点。
睡了三个小时又去上班，奇迹般的是戎丕不感倦意，反倒精神百倍。执着的疯狂和对未经历事物的新奇感令人振奋，还有强烈的要去与一个人见面的期待感，夹带着几分紧张与一线恐惧。
心跳持续地高频率震动，大脑亦是不歇片刻地紧绷，戎丕疑心自己会不会因此休克。
中午约好的七点，下午两点钟他就开始看表，四点时“为什么没有将时间提前一点”的想法掠过脑海；接着在完成剩余工作后，他又找出给柳屏弃读过的那篇文章，自己专注地看。
一切情绪夸张到超出他个人应有的范畴。
六点出头，几天前结束考察的小组邀请同事们聚餐，戎丕连地点都没听清就推拒了。
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坐上驾驶座时，他想——
自己不能这样。
这么不冷静，这么心急如焚。
可插安全带时，金属片仍撞在卡槽边缘弹开了。戎丕哑然失笑，第二次才扣好。
银色小轿车自路西向路东疾驰，路灯由东向西一盏盏亮起。
戎丕奔赴灯火深处，灯火流入他的来处。
大衣的宽口袋里放着一只鼓囊囊的信封，最简单的浅棕样式，塞满他此生最喧嚣的私语。
柳屏弃当年的答复被意外阻拦，历经漫漫才终迟来；今天轮到戎丕去回应，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他如约而来。
在A大门口停住车，透过车窗一眼就望见了远处站定的alpha，此时汽车液晶屏显示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
显然，两人都已耐不住等待。
也可能是已经等了太久。
戎丕合上车门，向柳屏弃迈出了他的第一步，然后步履加快，无意识地向对方直直奔去。
一缕碎发落下来挡住视线，被风吹开的瞬间，视线里的人也动了。
柳屏弃发觉他的到来，眼瞳似乎放大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貌似是想站在原地等他的，可不过一瞬就前功尽弃。
A大门口的人应该很多吧，但他们之间的这条直线却如此干净。
不知是谁先张开的手，或许是同时，一如他们奇怪的默契。
两人在半途拥抱，错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手掌结结实实地压在脊背上。
还有事情没交代——戎丕缓缓地和对方分开，但氛围没有被这空处的一小截距离稀释半分。明明贴好了阻隔贴，却像被融融的鹅梨香包紧了里外。
头一回在人多的地方这么失态，戎丕觉得自己真是长进了，完全没有羞赧。
“就在门口说吗，会不会不太方便。”
柳屏弃一定是故意的，偏要凑到他脸侧耳语，即使言语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戎丕伸出自己的手，温吞地触到柳屏弃手臂的皮肤，然后握上去——
他面不改色地拉着人往大门里走，知道自己在外面是绝对放不开的。由于不够镇定而放快的步伐显得气势汹汹，柳屏弃则人偶一样任他摆布，带着向前。
有行人明晃晃地打量，也有学生好奇地瞧。戎丕一概当没看到，握着柳屏弃手臂的手收得更紧，简直想闭着眼往里冲。
柳屏弃回望那些人时笑容堪称飞扬跋扈，其中有一位似乎还是他的学生，他也不管不顾了。
进校后戎丕有些迷路，也不问牵着的人，只一刻不停的盲目走。
柳屏弃不打扰，放心跟着，好像掉进内湖也无所谓。
终于，戎丕找到一个无人处，把柳屏弃往建筑物墙体前一放，堵人一样冷面沉眸地望着他。
柳屏弃知道这是哪个场馆，但他没告诉戎丕，将对方所有微不可查的不自在尽收眼底。
戎丕昨晚模拟了一整套说辞，他要有什么举措，原因为何，一二三四五列得条理清楚。
可现下面对着柳屏弃，嗓子失声一般，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忽然有点佩服昨天说话时的对方，真轮到自己，才知道开口实在困难非常。
“我回去想了想，我……”戎丕手在口袋里摩挲着信封，平滑的纸面已被弄皱了一角。
柳屏弃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哪见过戎丕这么厉害的人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于是说：“不好说的话，可以通过动作告诉我。”
点头或摇头就可以了，其实开头那一个拥抱也足够了，否则他是不会这么有底气地站在戎丕面前的。
闻言，戎丕垂下眼睫，下切的黑睫毛掩住最后的犹豫。
他豁出去般上前一步，一手重重持住柳屏弃的肩，将人往自己这边一拉——
同时扬起下巴，吻了上去。
气力很轻，还隔着什么东西。
然而仅这飞鸟落羽的一触，就让柳屏弃细细地抖得厉害，比自己主动那一吻更叫他刻骨铭心地去念想。
时长是否足秒？未知。
戎丕回归原位，还举着那封信——现在上面已印了两张唇，一正一反，虽看不见，但如有余温。
“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他这次讲得流畅，只要干了更过分的，其余仅仅小巫见大巫而已，“我把想法都写下来了。”
戎丕把信封往对方手里一塞，感觉自己像个递情书的青涩中学生。
“我仔细想了想，我之前是被自己的想法拘束了。我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当学生时我只想着毕业工作，工作了又不想早早步入家庭。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人，可能和卜玫元说的一样，我这人在有的方面总不开窍……”
前面讲着没什么好说，转头又接连解释了许多，铺垫般一层一层盖着。
“我之前可能连喜欢的定义都不明白，所以无法区分和下定论。你昨天说的那些推测，我反复思考，都是正确的。然后我才明白，许多我没能在感受到时就分辨的情绪是什么。我这个人就是比较费事，也死脑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柳屏弃“嘘”了一声，轻轻说：“我不想听这种。”
戎丕无措地拨了一下大衣的腰带，然后低头说：“我之前误解你，还忽略你的感受，抱歉——”
“也不是这个，你有误解，一半的责任在我，怪我没敢说清楚，我也要说抱歉。你直接给我答复，好吗？”
戎丕深深呼吸，全程注视着自己塞进对方手里的那封信。
大衣腰带的绒面缠上食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绕到底时，指节抵上了侧腹，然后他一鼓作气说：
“……我想我喜欢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初恋吗，我没有经验，但学习能力还可以。”
说完，半晌没等到回复。
戎丕错乱一刹，刚要抬头，就被人埋头抱住。
两个人踉踉跄跄抵到了墙上，戎丕视线里全是柳屏弃的发，颈窝渐渐晕上了潮湿。
他有点慌了，语无伦次问：
“我哪里说错了吗……”
柳屏弃从他怀里抬起头，戎丕还是看不见他的脸，只一下、一下被轻柔地蹭着，以这种方式感知对方的存在。
“是说错了，”柳屏弃想让语气狠戾起来，却无济于事，听上去万般缠绵与委屈，他威胁道，“什么叫初恋啊？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你还想找别人？”
“我不是——”
戎丕不是这个意思。
但不论什么意思都被柳屏弃堵回他嘴里。
戎丕还试图含混地解释，对方将他的话音全肢解为破碎的唔哝。
后背贴着墙壁，不知道大衣会不会被弄脏；柳屏弃的手也在他身后，墙面粗糙，不知道会不会蹭破他的手背……
正受制于人，纷乱中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戎丕的眼不知该往哪聚焦，睁开又闭上，生涩地尝试回应。
——场馆的大门忽然“哐”地打开了。
里面为汇演排演的一批学生涌了出来，放松地说笑着，还有老师嘱咐“明天还要来，同一时间——”的声音。
喧闹就在一侧，两人在这头吻着。
没有树木或别的遮挡，学生们再往前走一段，偏个头就能看见两个alpha在干什么。
柳屏弃立马感受到身前人的僵硬。
戎丕慌忙拍他，他也不停；可戎丕这回狠不下心咬下去。
“柳屏弃——”
戎丕仓促唤他，就要发力推开，最后以柳屏弃戏弄的一揉戎丕的胯骨收尾，几乎是在被人群发现的前一秒。
“你不知道这里有人？”戎丕喘着气拧眉问。
“知道啊，”柳屏弃说，“但我不是故意的。”
戎丕不吭声，将腰带解了，敞开外套。
柳屏弃贴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
“好啦，戎丕你别生气，我也有东西给你——”
戎丕想说他没那么小心眼，一见对方拿出了什么，又闭上嘴。
也是一只信封，不同于自己的，是方形的红信封，色泽像梅子。
没想到二人同时选择了这种质朴的表达方式，他郑重接过，说了声“谢谢”。
“你这么说话我都不习惯了，你今天都没骂我。”柳屏弃说着，做了一个非常想做的动作——
揽住戎丕的肩。
两人身高差了约四五厘米，这个动作既不吃力、又不压力，很亲昵。
A大的灯下，在人群散去的场馆前，两人就这么紧靠着，向前走，步伐一致到像一起走了很久的路。
遥遥的，还能听到穿大衣的那位，在另一位的笑声中，低骂一句：
“真是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迟到的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