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型冤家》承怯

23、拆除缓冲带的谈话 “我觉得你

　　柳屏弃自教学楼出来，准备去吃晚饭。滨湖校区有一处十字商业大道，其中生意最好的一家是西北角的咖啡馆。

　　现在还没到客流量最大的时候，一名员工布置好手写宣传牌后进了店，上头彩笔勾勒出新品的样式。柳屏弃还没看清旁边的字样，经过的两人就将宣传牌挡住了——

　　靠内的是位alpha，纯黑高领外是件高级灰短外套，下身是和外套同色的直筒长裤；

　　另一个人没注意。

　　只消耗了一秒钟思考，柳屏弃提前了原本的计划。

　　给戎丕拨号时，他在想对方来A大做什么？既然来了，是不是没那么排斥他。

　　“嘟——”的一声，昭示着第一次尝试的失败。

　　透过玻璃，能望见两人的身影，就在右侧窗边。

　　柳屏弃走到街对面，边看二人说笑边拨通了第二次电话。

　　可能他是有点心急了，没准对方现在在忙；可他就是想即刻插一脚。戎丕两天没回他信息了，既然能和别人见面，就不是工作忙到抽不开身。

　　又是一声“嘟——”，第二次也以失败告终。

　　第三通电话响铃时，他一步步走近咖啡馆。

　　看清另一人是戎丕的beta朋友后，他本松了松心脏，随即又紧了紧：那是个beta啊，怎么也比自己这个alpha有机会的多。

　　也不顾从前谈话中beta明摆着的朋友立场，一切与戎丕比他更亲近的都能让他产生危机感。

　　他天性不是什么完全好脾性的人，不过在家庭、校园乃至职场环境影响下，形成了一副好相处的壳子；加之对于戎丕又有十二分的锲而不舍，好像怎样都能和颜悦色。

　　然而正如前几日醉时所言，他也会伤心生气，他此时也着急难耐。

　　柳屏弃的心绪，涓涓入海为戎丕，起伏思潮也为戎丕。

　　第三次挂断。

　　手机黑屏时，他在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绷紧的唇角。

　　柳屏弃收起握着手机的手，直直走到坐着出神的人面前，敲了敲那一处厚玻璃。

　　当戎丕抬头看过来时，柳屏弃心跳震到耳膜，他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然后问：

　　“可以出来吗？”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没反应过来，对方无所动作。

　　他紧张地舔了下唇，又说了一遍：

　　“出来。”

　　觉得自己现在语气有些硬了，又怕情绪挂在脸上，柳屏弃于是笑了一下，想让戎丕觉得轻松点。

　　戎丕身边的beta说了句什么，动作熟稔地摇了摇戎丕的胳膊。

　　明知道对方和戎丕的关系，也清楚beta年龄上小了四五岁——和自己的学生们一般大，但介意的潮水止也止不住。

　　当然，换做是别的任何人，他也同样、甚至更为介意。

　　柳屏弃现下就是如此小肚鸡肠，在戎丕到达自己身边之前，他觉得自己不会好受分毫。

　　不过哪怕正在生自己的气，他还是没生戎丕一点气。

　　七零八碎地恼了半晌，戎丕出来了。

　　这下柳屏弃却愣住了。

　　“你不是让我出来吗。”戎丕开口，没看他的眼睛。

　　柳屏弃“嗯”一声，手从夹克里拿出来，不知道往哪儿放，又插了回去。

　　戎丕看一眼他没有弧度的唇：“你生气了？跟我有关？”

　　“没有，我现在心情很好，”柳屏弃稳住心神，空气确实在对方到来后更清新了，他下意识再抿唇，说，“你现在有时间吗。”

　　“你找我前没考虑到这一点吗？”

　　“你也没接我电话啊……”

　　柳屏弃沉默地偏过头去，声音低低的：“那今天打扰了，下次——”

　　“我有时间。”戎丕见不得他这样，打断道。

　　柳屏弃立马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拨云见日般亮起，随即又暗里带酸地说：“那你不和朋友说一声吗，我要占用你很长一段时间。”

　　戎丕没听出潜藏的意味，也压根没将柳屏弃往那方面想，听这话觉得在理，着手要给吴赦问发信息。

　　柳屏弃垂眸盯着他的手，目光沉甸甸的。

　　吴赦问三十秒前刚发了一条：“戎哥，你如果有事就不用来找我了，我遇到了一朋友，兰花不用担心，他这人超级靠谱。当然啦，你无敌靠谱。”

　　“那边没事了，”戎丕重新看向柳屏弃，“不过我们没什么要聊很久的事吧。”

　　“有。”

　　柳屏弃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人往街外走。

　　路上不少学生侧目望来，没准还有柳屏弃的学生。戎丕让他这么带着，一直快步到了湖边柳荫下。

　　这里没有人来打扰，柳叶在这个季节也落尽了，在未黑透的天幕下格外宁静。

　　两人站着喘匀了气，手还握着，戎丕的手腕上已染上柳屏弃掌心的薄汗。

　　他对接下来的交谈隐有预感，又一无所知。觉得最近两个人都过于浮躁了，到了不安定的程度。

　　戎丕抽回了手，秋风吹得腕骨一阵彻凉。

　　柳屏弃蜷了蜷手指，手背青白毕现，他赶在余温散尽前开了口：

　　“我们应该把一些话说清楚，你这人，不把事情写报告一样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就接收不到。”

　　“我又不是电脑。”

　　“那你就是笨，”柳屏弃没忍住，屈起食指在他额上敲了下，戎丕没躲开，“你可不可以正视一下我的感情？虽然我还没有正式的告白，但我以为很清楚了。”

　　戎丕不想一上来就是这个话题，不知道怎么接，心中“咯噔”一下。

　　“但是呢，据我观察，你可能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清楚，所以这个不怪你。”他语气很轻，如同在说“掉了一颗糖也没关系”。

　　戎丕屏住呼吸，微微后撤一步：“我有什么想法……你观察到什么了。”

　　“我觉得你可能也喜欢我，但这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柳屏弃一字一句，心平气和，同戎丕走了这么一段路，他已平复了内心，也获得了一些鼓舞。

　　他笑着继续说：“戎先生，我们来复盘一下——再次见面时，你没有忍心对我不管不顾，证明没有讨厌我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去甘州时，我们相处得也很融洽。这些不是重点，你和你的朋友或许都比这更亲密。

　　“但我一步步更接近时，你并没有反抗，你允许拥抱，甚至在接吻时没有立刻推开我。”

　　听到“接吻”两个字，戎丕心跳停拍。便听对方继续说：

　　“或许这些只是反应不及，那两天后的今天呢？你还愿意和我见面，还愿意被我牵着走了5分钟。”

　　其实讲到这儿，柳屏弃的小腿已经在颤抖了，话一出口再不能收回，他们的关系要么更进一步，要么跌下悬崖坠入低谷。

　　戎丕大脑宕机，嘴唇开合了半天，只说了句：

　　“但我们是同性。”

　　“性别是关系里最不重要的东西，”柳屏弃不想听这个，“你只要看你的想法。你现在面对我也没有犯恶心，证明alpha之间的相斥也只是理论的。

　　“我前面说的只是我的推测，你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戎丕想不出任何，甚至无法反驳柳屏弃的推测。

　　“也不用着急，你可以想三天再给我答复。喜不喜欢都没关系，不喜欢的话我就申请追你，只要你不反感。”

　　柳屏弃说着，垂首一笑：

　　“难追也没关系，你不好打动，说明你也不容易变心。”

　　柳屏弃将所有的道路都画出来了，每一条他将怎么走也说得明白。

　　这些他想了很久，也想过很多遍。重逢戎丕后，更是一边想，一边顺着可能的进度去修改、补充。

　　戎丕本如一团乱麻，但在柳屏弃温和过分的声音中渐渐镇定了下来。他这几天也在做迎接的准备，不过今天的交谈势如破竹地拆除了所有缓冲带。

　　天色全暗，校园里的路灯也亮了起来，穿过柳条倾洒而下，光色偏暖。

　　对岸有鸟“咕咕”的叫，依稀有鱼尾溅出的水波声。

　　“不用三天，一天时间，”双方沉静中，戎丕抬眼对柳屏弃说，“明天我就给你答复。”

　　“我都等这么久了，不差一天或两天。”柳屏弃弯着眼睛，弃置了最后的负担。

　　戎丕闻言，忽然问：“那如果结果不合心意，你会觉得这几个月的相处白费了吗。”

　　柳屏弃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我一个人找了近九年都觉得有意义，能见到你的这三个月怎么可能是白费。”

　　“哗啦——”水响，似乎有鱼跃起于湖面又拍下。

　　戎丕在面前这人身上感到了一种独特的坚决——是自己义无反顾向前的路上所未曾有的，能够容许一个人左顾右盼的勇气——因为知道目标明确，所以不惧迷失。

　　他索性也将无关的都抛却了，笃定地说：

　　“就一天，明晚我来A大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