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不同心境的返程 “你怎么不 ...
-
如果以戎丕的家庭稳定度为指标,那么柳屏弃所拥有的从未达标。
从颂城师大附中转学走的前一天,他刚和韩桔淮闹了不愉快。情绪低落地去了学校,好不容易在戎丕身边寻得了一线平和,又被那一句问话搅得漫天纷飞。
夜晚躺上床,他被倦意与清醒拉扯着,理智告诫他应当休息了,而感性叫他辗转反侧。
戎丕这么问,是发现自己的心思了吗?
他平日其实也并不胆大,没有直白流露过,因着内心深处那份胆怯。
柳译曾不止一次地幸福谈论她与韩桔淮的相互告白,她说“勇敢的人能享受到真爱”。
然后是什么结果?柳屏弃不愿深思,母亲的爱情葬在了哪一处,是因为这不是“真爱”,还是因为那份“勇敢”。
他既然已允诺戎丕,就一定会在明天给对方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一个夜晚,是他缓冲的最后期限……
不过,终点台被拆了。
第二天早晨,柳屏弃照例背着书包去上学,在玄关的地上却看到了自己放在学校抽屉的书。
他迷茫地弯身拾起一本,打开封面,确认有自己的名字。
正此时韩桔淮抱着舒韩朝出来,小alpha睁着一双大眼,结合了舒星的眉形和父亲高挺的鼻子,长得过目难忘。
Omega对柳屏弃道:“昨天忘了和你说,就让门卫室的人帮你拿出来了,你叔叔还特地跑了一趟。”
叔叔就是继父,因为柳屏弃别扭地改不了口。
“为什么要拿回来,都是我在学校要用的。”柳屏弃放下一边的包带,拉开拉链,准备将地上的书再放进去。
“今天不用去学校了,”韩桔淮调整了下抱着孩子的姿势,盯着那双和前妻相似的眼眸,“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八点半的飞机。”
柳屏弃的手顿住:“去哪。”
“回家。”
“回家?”
柳屏弃简直觉得自己产生了沟通障碍,好一阵才理解是离开居住一年的颂城,回到原来的城市去。
“为什么突然回去,你们工作不是上周才到最后阶段吗?”他皱眉问,脸绷得很僵硬。
韩桔淮含糊道:“差不多吧。”
“那我在这边高二还没读完,又要转学吗?”
“回去还到你原来的班,你的老师和同学不都在那儿吗?反正转学手续都给你办好了——”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柳屏弃的话音忽得高了一截,情绪像海啸,在大脑中、在胸膛里破坏性地冲撞着,袭卷出令人晕眩的龙卷风,“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提前告诉我。”
小舒韩朝疑惑于哥哥状态的改变,不明白局势地“咿呀”几声,讲不清话,手在omega肩上动着,胖而白的指头伸伸指指。
韩桔淮心底是发虚的,别过脸看向客厅:“提前和你说,你还愿意走吗,你这么能耐,不会找班主任说你不想转学?”
一种无力感压下所有风浪,柳屏弃的书包从肩头滑下,挂在手上:
“你知道我不愿意,但还偏要这么做。”
他说的平、稳、缓,显得极度心平气和。
韩桔淮转身进卧室,也用同样的语气说了句: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的,但柳译前天死了。”
一句话胜过所有柔语危辞。
柳屏弃妥协了,也将是对这个家的最后一次让步。
…
从戎丕家出来的alpha带着属于两个人的体温上了车,车上合时宜的放起一首英文r&b。
前奏的鼓点一响,即刻与心跳重叠。
A大的停车位距吉方园有不短的一段路,因原先建设时年代已久,道路并不宽阔,内部没有设置停车场。途径内湖,有零散的学生在往宿舍去。
其中一个形影单只,扛着大大小小一垛东西赶路。
柳屏弃知道这类是来湖边写生的美术生,A大兼顾文化与艺术,这场景并不陌生。只是这么晚了,多半不是课题,而是自己来找灵感练习的。
那人跑着跑着,怀中东西下雨似的掉了一地,懊悔地“啊——”了一声,不得不停下折返去捡拾。
一只摔开的盒子里滚出许多管颜料,有两三只都到了柳屏弃脚边。他想,反正经过,不如帮个忙,便也蹲下将散落的东西捡起,几步过去放到对方身边。
是个beta,口中不停道着谢,柳屏弃也练声客气着“没事”。
两人同时起身,对方把画板垫在最下方,抱着一满怀的用具朝他真诚一笑,说:
“谢谢你啊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我明天请你喝——”
话越说越小,beta是个藏不住事儿的,脸上幻灯片般闪过开怀、疑惑、若有所思与惊异……
在想起柳屏弃的一刹那,beta后撤一步,扬声道:
“是你?!你上次找我打听戎丕干嘛?”
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柳屏弃也辨认出这是酒吧那位暑假工。
他现在听到戎丕的名字就欢脱,冲Beta一眯眼,理直气壮说:
“打听完就骚扰他啊。”
“什么啊!你怎么不安好心?”吴赦问愤愤跺了下脚。
“我和他有过节啊。”柳屏弃回答得云淡风轻。
“我不是没告诉你具体的吗?”早知道什么都不说了,戎丕明明那么怕多事,自己还给他添麻烦。
“所以我把所有实验室和研究院都打听了一遍,好不容易才逮着他。”
吴赦问听到这儿算明白了,回过神,对着装作奸恶的人说:“拜托先生,别胡说八道了,而且你如果真把他惹到,你现在应该躺在重症病房。”
“不算蠢,”Alpha点点头,“心眼还直,难怪他带你玩。”
语言功能一键触发,Beta鱼吐泡泡似的连珠串回击:“先生你这种说话难听心眼坏、一肚子黑水还演技烂的大尾巴狼,难怪戎哥不带你玩——”
柳屏弃听愣了。
他转念一想,又笑出了声:能和戎丕做朋友的,嘴皮子功夫一定差不到哪去——戎丕嘴毒、卜玫元嘴碎、这个beta嘴利……
自己嘴欠,也不落伍。
“不过一码归一码,”吴赦问接着说,“你帮我,我还是得谢的。你这么大岁数还在a大,是留级还是读博。”
“我留级五年了,学习太差总挂科。”
“那你就是在读博,”吴赦问反着推,“哪个专业的?”
柳屏弃双手插进口袋:“主修美术,辅修体育,选修生物学。”
Beta语速飞快:“你对戎丕什么想法。”
“想把他绑起来。”Alpha回应迅速。
吴赦问掏出手机,一边用大腿抵住怀里的东西,一边当着他的面报警。
柳屏弃作和事佬手势:“开玩笑,你和他这么讲话?他能忍你?”
“我和普通人都不这么讲话,但我总觉得你这人对戎丕不安好心。”吴赦问收了手机,一脸欲言又止。
“算了,回宿舍吧同学。”柳屏弃无可奈何地招招手。
现在的学生真不好糊弄。
“那你喝什么,我有个室友也是学生物的,让他带给你。”
“你一个美术生怎么和生物生在一间。”一抓就抓住盲点,柳屏弃问。
“说来话长,你喝什么,我要回去了。”
“不用,你上次告诉我消息,扯平了。”
Beta闻言也毫不客气,说一句“那行,我走了”,然后抱着东西几乎是飞着去了,远远望着一蹦一蹦的像只狍子。
柳屏弃轻轻摇着头,向吉方园的那几幢宅子而去。
路灯下的身影与树影融为一体;月明星稀,在历经时间的建筑物上挂着。
其实不该和一个不相熟的人聊这么久,但他又对戎丕的一切都如此好奇——
不曾见面的这些年,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交什么样的朋友。什么样的人能讨他欢心,什么人能在他身边长久……
他要把自己塞进戎丕的生活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