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型冤家》承怯

15、不同寻常的家人 “谁说om

　　“柳屏弃，出去吗。”

　　星期日晚上的晚自习课间，戎丕合上书，将笔袋拉链拉好，说话时一直将视线落在死物上。

　　“你想出去走走吗，行啊，我陪你。”柳屏弃伸了个懒腰，弯着眼站起来。

　　学校操场的绿色防护网总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扒出一个花生状的洞，大批学生从此处溜进来。不少人在夜跑，也有亮着手机闪光灯挑衅教导主任的。

　　戎丕有意去人少的地方，柳屏弃也不多问，只跟着他。

　　在篮球场外围行进，途经几对热吻的情侣，信息素都弥散开了，其中一位alpha几乎在啃咬自己的对象。

　　两人熟视无睹地绕过，柳屏弃话语轻松地在谈论些有的没的——

　　如果戎丕敏锐，能发现他今天的状态并不很好，甚至有些心力交瘁的疲惫；但戎丕今天正有心事，周末盘算好准备问的事，到头来金口难开。

　　走到看台下时，柳屏弃伸手拉住了他，先问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戎丕毫不费力就脱离了对方的手，仓促道了声：“没有。”

　　柳屏弃如有实质的视线灌了铅一样沉，像暗礁埋伏在夜色里。

　　戎丕被看得心烦意乱，又走了几步，终于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站定，在初夏的风中，校服帆一样拂着。

　　“你说，我听着。”

　　柳屏弃绷紧脊背，张开手心让风吹干掌心的薄汗。

　　戎丕聚焦着身前黑影，喉结滚动，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我想确认一个传言，如果不是，你当风言风语就好……你对我，有恋爱方面的想法吗。或者说，逾越两个同性朋友间的想法。”

　　问话迎来了比夜和眼神更深重的沉默。

　　耳畔萦绕着操场那边学生的嬉闹声、老师的呵斥声，可眼前人只如定格般一言不发。

　　可能仅几秒的过程，但问出口后，戎丕只想立即得到确切无疑的答案。

　　亮白刺眼的光柱从他身后照来，照在柳屏弃的脸上。柳屏弃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用那映着光的眼静静注视着戎丕。

　　想凑近，又想后退；想说什么，又想等待；想立即行动，又在犹豫——

　　这些是戎丕所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来的，但似乎还包含了更多。

　　霍主任扛大炮一样持着一个大型强光手电，见这边两人相对而立，便呼哧呼哧跑了过来。

　　一看是戎丕和柳屏弃，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撂下一句“不准打架，回班去”，然后拎着光柱跑去篮球场了。

　　在原地的两人谁也没笑，各自低下头。

　　风悠悠地停了。

　　“没有就行，不用回答这种问题，确实也——”戎丕开口想打破僵局，他的新局势又被柳屏弃打断了——

　　“我明天给你一个认真的答复，行吗。”

　　戎丕卡在了空气里，迈步时绷紧的足弓像要断了，陨石状的异样感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砸了个稀巴烂。

　　难以思考，他匆匆点了个头，甩下柳屏弃兀自往教室走。

　　走着走着，就不禁跑起来……

　　从防护网跨出来时，在戎丕的余光尽头，那道身影慢慢走着，并没有追上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时，两人连衣角都没相互碰到。

　　柳屏弃似乎看了他好几眼——戎丕再熟悉不过那目光，此时却烦躁得只想躲避。

　　而第二天到校，从不迟到的柳屏弃的位置却是空的，一张纸条都没留下。

　　戎丕想，是生病了吗，明天或许就来了吧。

　　可第三天、第四天……一周、两周……柳屏弃再没回来……

　　…

　　一阵秋风从窗外灌进来，凉中透着些冷冽，戎丕回神。

　　他的手还搁在医药箱上，箱盖已经合上，一切收拾妥当，没人来过一样。

　　戎丕将箱子搬回高架上时差点脱手砸到脸，又将买好的东西一件件放到冰箱去，拿出加热后再次冷却的面包吃起来。

　　冰箱里还有半袋雪花酥，他对甜食的消灭能力实在差劲。

　　很久很久没想过那一晚的事了，自高中毕业后就如同清除了般将其隐匿——

　　柳屏弃的出现又将记忆牵动了出来。

　　手机响铃。

　　来电人是母亲，是每个月的例行通话，戎丕接起。

　　“喂。”一道严肃到显得十分高知的嗓音。

　　“妈。”戎丕称呼。

　　“嗯，这个月也活得好好的，没死。”高知嗓音说出惊为天人的话。

　　“那太好了。”戎丕回答。

　　“我这个月上班不缺勤，事务少，绣完了上个月的十字绣，用你给我的红包换了个眼镜框，你呢。”

　　“我上个月出差十二天半，事务多，回来后加班了近两个星期，刚放假，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没有特别开销，爸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男alpha和女omega的对话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儿子要你说话。”

　　“我才不参加你俩那种一板一眼的对话呢，齿轮式的你动一下他转一下——”中年alpha抗拒，语调飞扬。

　　“叫你说。”女人咬字更重了些。

　　男人一下子软下来：“好好好，姑奶奶你别瞪我……”手机转交时指节敲到机壳的声响，然后他也汇报道：

　　“戎丕啊，你爸这个月正常上班，昨天下午迟到了两个小时，睡过头了，你妈也不叫我——”

　　“多大人了，自己的工作自己负责，我怎么没怪你不叫我？”女人道。

　　“月英女皇，微臣妄议，可否让我与太子接着谈话？”

　　白月英平稳道：“允了。”

　　戎骅于是继续说：“我这个月看了543页?福尔摩斯探案集?，正在看马斯格雷夫家族仪规，每周去烘焙店买一盒糕点，体检结果正常，血糖没有超标。”

　　那头响起书页翻动声，白月英拿回手机，收尾性地问：“你国庆在忙工作，那下半年还回来吗，还是等到过年。”

　　“目前不确定，下次提前告诉你。”戎丕听了这几分钟的通话，被淡淡的温暖裹挟，身心放松了许多。

　　“好好工作，也注意身体，挂了。”

　　“嗯，你们也是。”

　　五分钟之内结束的通话，是戎丕和家人每月的正常活动。谁也不给谁负担，家庭的每位成员都有这个共识。

　　…

　　相距200多千米的家里，白月英挂断后抽了张纸巾擦去屏幕上的指纹，她觉得这东西在光下看着很脏。

　　Omega脸上一副银边方眼镜，手指误触到开机键，亮屏时是一张alpha的学士服照片，青年唇角平直但眼神柔和，是戎丕。

　　戎骅在书房，顶灯和台灯都开着，指尖在所阅读的字下滑动。他年轻时很高大，身量比戎丕还略高；长了年纪后背佝偻了点，倒比儿子略矮了。

　　白月英抱着戎骅饭前叠好的衣服去卧室，一件件放进柜子，按类分好。柜门上贴满照片，从戎丕出生起，一年一张，还有几张全家福。

　　最下方有撕不掉的胶痕残留其上，照片却不见了。那原本也是张合照，开了胶后被戎骅拿去当书签了。

　　戎骅看不惯电子书，定要买纸质的。那张合照正在桌子正中央摆件似的立起，等待合上书时躺进某两页的怀抱。

　　而他还有个习惯，就是在每本书的侧边抹上一点高浓度高粱酒——这是白月英信息素的味道。还向妻子解释说：

　　“谁说omega不能标记的，你看，我的书就被你标记了。”

　　然后喜提一掌掴。

　　白月英走进书房，到丈夫身边，站在旁边不说话。

　　戎骅看都不用看她，指尖还在书页上动着：“你又发现什么了？从他的语气还是用词？”

　　“别嘲讽我，我感觉他一开始心情不太好，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压力太大了。”白月英手搭上丈夫的肩。

　　“你也就对儿子不像个机器人了，你才是真正的福尔摩斯——嗷疼疼疼——”戎骅被妻子拧的肩疼，弯起身叫唤。

　　“我讲真的，”白月英说，板着一张脸，和戎丕严肃时七分一致，“他自己在外地工作，大学后就忙得要死。”

　　“哎，少说这个字。”戎丕将手覆上她的。

　　“大学后就忙得不活，虽说天天和他打电话我也烦，打少了又担心。”

　　戎骅将那张相片夹进书里，合上厚厚的印刷书：“所以我们做父母的健健康康的，不给他添麻烦就好了……”

　　相片上，是三岁的小戎丕抱着一只比他还大的白色萨摩耶，正趴在狗背上；年轻的戎骅扶着他，白月英站在旁边笑。

　　狗是亲戚家的，家人是戎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