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型冤家》承怯

17、再会面的老相识 “好久不见

　　这个月底，卜玫元来了流城，两个大忙人今年第一次线下会面。

　　戎丕和她高中后一直保持联系，但不在一个城市，又各有事业，来往寥寥。所幸他们的交友观都是“情谊不是靠相处堆砌出来的”，有时遇事也会参考对方的意见，友谊的巨轮还是稳当当的。

　　卜玫元上身穿着红皮夹克和黑背心，下身铆钉黑皮裤，头上顶着个玫瑰色墨镜，在戎丕力求简约的客厅中像抹涂鸦。

　　“累死我了……”女alpha往蓬松的大靠枕上一倒，周身狂拽之气被一嗓子搅得稀碎，“我以为获得行业认可度后会走的更顺，没想到更牛马了，气死我了——”

　　“怎么了。”

　　戎丕在面前两个杯中倒入七分满的水，自己先拿起一杯喝了。

　　“本来准备月初就来流城的嘛，结果几个明星工作室定了大单子。我心想现在小生小花这么全能，都来找我这个制作人做歌了，”她一锤沙发垫，“结果录音棚里一听，音痴！”

　　戎丕轻笑一声，把另一杯水递过去，听她继续道：

　　“不过哪行哪业没点奇事，带我入行的前辈说‘习惯就好’。”

　　“你去Z大学计算机时，我以为你毕业会进企业。”他客观说。

　　“我只干我想干的，早八晚六不适合我，”卜玫元盘起腿坐直身，将话头转到对方身上，“你今年来研究院，感觉如何？”

　　戎丕想了想：“我可能反而适合时间规律、但内容变化的工作，这半年每天都很充实，没什么特别感觉吧。”

　　女alpha天马行空般插了句貌似毫不相关的——

　　“那你遇见柳屏弃了吗？”

　　戎丕不讶异于卜玫元的任何问话，反问：“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她把墨镜摘下来，执在手中把玩：

　　“只是没机会告诉你……他转学后又回颂城读大学了，大概是大四的时候，我放假回家在街上碰到他，他向我问起你，我说你来流城了。”

　　脑中掠过万千疑问，戎丕没说话。

　　“我猜测他应该是三年前申请到来A大读博的，学业进程挺快，都是直通车。可能觉得你大概率在A大读书，结果推断有偏差，没想到你在地质大学——

　　“你们缘分这么浅吗，不会三年来一次都没遇见吧？流城虽然大，但毕竟不是陌路人。”

　　戎丕眼睫扇动，视线落在玻璃杯上；喉间像有只蝶蛹，卡不出一个字。

　　他顿觉自己知情的似乎少之又少，自重逢伊始，某些早该明白的真相才洋葱般一层一层剥开，铺展在眼前。

　　半晌，他回答：“遇见了，就上个月。”

　　卜玫元“啧”一声，不知什么意思。

　　戎丕也不深究，偏过头看向卜玫元，以一种近乎坚毅的目光对身边人说：“展开说说你们那次见面——”

　　说着，他下意识又端起了杯子，凑到了唇边。

　　…

　　三年多以前的颂城没什么变化。

　　只有些门店换了新招牌、几处路面翻修了许多次，夏天更炎热几分。

　　柳屏弃度过了一段空前自由的时光，拿着奖学金、稿费和打零工的钱自力更生，韩桔淮已然管不到他，他像从那个没有归属感的地方脱离出来了。

　　逢其中一个室友生日，拉着另外两人和柳屏弃，以及各自对象出来吃饭。

　　室友的女朋友是位甜酷的omega，个子中等体型匀称，悄悄问了句男友——“他没带人来，是不是没对象”——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就操着一口热络的东北口音凑过来，手速过人地点开照片开门见山道：

　　“我表弟，比咱小一岁，长得老水灵了，小时候家里就可劲儿夸他。我瞅你俩挺合适的，怪得劲~”

　　屏幕上的omega皮肤白嫩，神态柔顺，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柳屏弃礼貌笑笑：“谢谢，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朝寿星望去，对方摊了摊手，表示“我不知道啊”。

　　“这个不行？”对方的女友爽快地切了下一张照片，“我闺蜜，条儿顺，心眼儿贼好使，你寻思寻思咋样？”

　　这次是位女性beta，果真如她所言，个子高挑，很有气质。

　　“果然好看的人身边也是好看的人，不过这种我也不中意……”柳屏弃客气笑着，扫了个色彩轮廓就挪开了眼。

　　Omega自动过滤他花里胡哨的言辞，就看结果：

　　“哎呀妈呀你咋这么能挑呢？到底好哪口儿？”

　　她点进通讯录咔咔往下翻：“我这列表里头老多了，给你张罗张罗。”

　　余光里其他室友都在偷笑，柳屏弃无可奈何说：“辛苦弟妹，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拉倒吧，说没想法的，那都是心里头有主儿了，搁这样的话那拉倒，我不管了。”Omega也不牵线拉媒了。

　　反而吃瓜的几个吃到一半不尽兴，其中一个开口说：

　　“他哪有啊？他大学三年多跟异性都没约过饭。”

　　另一个补充道：“那有点夸张了，还是和导员几个吃过饭的。”

　　东北Omega也再次以“有戏”的眼神瞅来，柳屏弃叹一口气，表面对她说，实则宣告一众道：

　　“要不说弟妹好眼力呢，我是有喜欢的人了。”

　　室友“哇”得起了哄，他自己也跟着笑了下，搁下了筷子。

　　旧瓜去了新瓜来，不过不待大家再问，柳屏弃忽地注意到了什么，微昂起头看向门口。

　　其他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几位新来的顾客。

　　再转回头，就见柳屏弃已经站了起来，整理着格子衬衫的短袖口说：

　　“取笑取笑我就得了，重心得放寿星身上——我看见个同学，先失陪一下。”

　　——刚才进店的一家子，左前方扎着高马尾的……是卜玫元。

　　离开颂城师大附中后，柳屏弃也曾向其他同学打听过戎丕的消息，比如从前一个篮球队的beta1号，可惜都没有戎丕的联系方式。

　　如果谁最可能和戎丕保持联系，那一定是卜玫元了。

　　…

　　卜玫元趁小假回了趟家，和家人出来聚餐。她热得一头汗，预备去卫生间洗把脸，不想却被人叫住了。

　　回头端详，来人比初见时还高了一截，身材也更结实了些。五官依旧，神色显得整个人沉了下来。

　　“柳屏弃？”

　　蛮惊喜，她吹了声短而清脆的口哨：“好久不见，更俊了哦。”

　　“好久不见，你有戎丕的消息吗。”

　　卜玫元挑起眉：“怎么，一上来就问他。”

　　在她的印象里，戎丕和柳屏弃之间的关系是较为复杂的——

　　说好吧，戎丕的话语里多少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说不好吧，之前又熟悉到一定地步了。

　　于是她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不干涉，不多说。

　　“别人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推给我。”柳屏弃问。

　　卜玫元为这一句话又考虑了三秒：“不能，恐怕不能。”

　　假若戎丕讨厌柳屏弃到了一定地步，自己给敌营报信，不得被戎丕打死？而且——

　　“他的联系方式只能他自己给，不让别人推的。”

　　柳屏弃点头表示理解，这也确实是戎丕的行事风格。他思量了一番，又不轻不重问了句：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要去找他？”卜玫元眯起眼，这俩人貌似不止她了解的那点瓜葛……

　　不简单。

　　柳屏弃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刚才在外面还巧舌如簧的人凭空蒸发了。

　　嘶，不会真如那次谈话所言，柳屏弃和戎丕相互不爽，要鱼死网破吧……卜玫元脸上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不和你多说哦。”

　　柳屏弃咬咬牙：“告诉我城市，不为难吧？”

　　“流城，他在那儿上大学。”

　　…

　　这次偶遇比插曲都短，卜玫元却总觉得哪不对。

　　直至放假后一晚，午夜梦回，想起高中一档子事，她呼的从床上翻起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

　　等等，几年前戎丕那番胡扯，骗骗他自己也算了，怎么把她也绕进去了！

　　时过境迁她都忘了，柳屏弃转校后戎丕是什么个脸色。

　　所以……柳屏弃那家伙不会真对戎丕有意思吧？

　　而当下腾出功夫和戎丕见面，她也实在难掩好奇。讲完“前因”，就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后果”来——

　　戎丕如常地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里面的水已经见底了，自卜玫元开口，他就一刻不停的在喝水。

　　卜玫元不得不叹服——相识十来年，她还是看不懂这张冰块脸，只好等着对方言语表达。

　　可戎丕只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厨艺不精，在家招待不了。”

　　这个聚嘴葫芦瓶……卜玫元努努嘴：“你独居不会做饭，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是不会，但做的东西只能算吃不死的水平，平时也没时间回家做饭。”

　　戎丕从沙发上站起来，莫名向楼下瞟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看到。

　　卜玫元给他竖了个拇指，把墨镜别到领口，也起身道：“那出去看看再说吧，现在点还早，人不多。”

　　两位老友下楼去，卜玫元吹着小曲儿，两级一跃跳下楼来；戎丕在后头一步一步稳稳跟着。

　　先着陆的alpha小跑几步，视线磁吸一样锁在楼下一辆车的驾驶座上——

　　透过玻璃，是今天见到的第二位老熟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转身打了个极亮的响指。

　　在戎丕和柳屏弃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卜玫元笑嘻嘻说：

　　“太好喽，冤家上门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