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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可避免的过往 可他突然就 ...


  •   思绪一滚向家的深渊,就失足一落急转直下,全然忘怀梦里梦外。

      还是无可避免地想起韩桔淮。

      柳屏弃觉得父亲用斧头把他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温柔可人地面对舒星和弟弟,另一半面对自己。

      他是个严父。

      柳屏弃分化得比较早,时年十二岁,一边蹿个子一边长腺体,睡觉时必须趴着,不然腺体受压得疼到天亮。

      小男孩贪玩,又因为个头高,放学时被同学拉着去和隔壁班打球。

      “我只能打十分钟。”小柳屏弃对同学说。

      “至少打赢了再走啊,十分钟打什么。”

      他觉得朋友间要讲义气,自己走了是扫兴,就不管不顾地去了。

      回到家,已超过指定时间半小时。

      进门时,韩桔淮手里拿着根铁制晾衣架,粗而锃亮,不易形变的那种。

      “现在几点了?”他问,薄薄的唇显得如同纸片。

      小柳屏弃规规矩矩放好鞋,立定在挂钟下,昂着脑袋读钟:

      “......六点一十一......”

      “我让你几点到家?”韩桔淮的影子被夕阳拉长,黑乎乎停在他脚边。

      “五点四十......”

      小alpha自惭形秽,尾音淹没在父亲的气场中。

      “那你为什么迟到了三十一分钟?”

      “因为和同学打球,我——”

      被截断的话音刚出口,下一秒,柳屏弃觉得韩桔淮简直是闪过来的,揪住自己的胳膊就用衣架抽。

      一次次下去简直发了麻,然后在下一次落下后才溢出些痛来。

      “我不收拾你,你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是吧——”伴着手起棍落,对方一句句吼着。

      不知哪一下碰到了腺体边缘,柳屏弃本咬紧的下唇猛得出了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水难以抑制地砸了下来,先是一颗,紧接着无法断绝,连成了一条线。

      “Alpha哭什么哭,这么娇气!”话虽如此,韩桔淮还是收了力不再打下去。他拎着柳屏弃的领子拽他起来,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看到那双和柳译一样总弯着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滚出泪,韩桔淮欲言又止,恼火冲冲地蹲下来,平视良久,姗姗抱住哭得直颤的柳屏弃。

      背上、手臂上、小腿上,柳屏弃仿佛能感知到那一条条的血肉肿起成小丘,最撕扯的还是腺体,皮肤下如裂成了一截一截。

      “告诉爸爸,打到哪儿了,这么痛,”韩桔淮抹了抹他的泪,大拇指上,一片水痕,“不准哭了,三、二、一——”

      小柳屏弃抽抽噎噎地停住,将每一口气往嗓子眼里吞。

      他哪儿都疼,但思量几番,只说:“腺体疼。”

      韩桔淮脸色一白,拉起柳屏弃就往医院去。

      …

      医生注意到柳屏弃手臂上的红痕,口罩下的五官皱了皱,对韩桔淮说:

      “孩子的腺体正在生长发育,受击后损伤,部分筋脉也淤肿了,所幸没伤到要害,但打在腺体上肯定比其他地方疼数倍,你应该知道腺体的敏感程度。”

      “有什么后遗症吗?”他着急问,还攥着柳屏弃的手。

      “大的病症是没有的,但在发育完全前可能容易发炎,尤其在他生长期间的易感期,伴随发热、头晕等症状,会增强易感期的狂躁感,”医生说,“腺体就在脖子后面,离脑部神经很近,还是要小心呵护的。”

      韩桔淮似乎放心了些,转而又问:“那会不会影响他的信息素等级,还有契合度什么的?”

      医生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很简短道:“不会。”

      出科室的门时,韩桔淮扬起一个笑,对柳屏弃很高兴说:“太好了,屏弃,不会有什么影响。”

      小柳屏弃不吭声,他不懂什么影响,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疼得厉害,以后还可能发热、头晕——那不和发烧一样么……

      乐观的一点是,韩桔淮再没打过他。不过到了新家后,对方走向了另一个严厉控制的模式。

      卜玫元请客的那天晚上,柳屏弃回家时,韩桔淮正在打电话。

      他笑音低沉悦耳,眼神却饱含怒意地压了过来,柳屏弃只好站在玄关不动,听他和舒星道:

      “好,知道了……我别的不怕,就怕你太辛苦……嗯,我在家等你哦,拜拜。”

      “嘟——”一声挂断后,韩桔淮的笑意全散了,他看一眼手上的新腕表——珐琅情侣款,语无波澜问:“你说你和同学吃饭,我同意你去了,但我让你喝酒了吗?”

      柳屏弃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扶着门廊的展示柜没抬头。

      “说话——”陡然扬声,让人神经一炸。

      柳屏弃不想和他吵,眼前发着花往房间走。

      “站住,觉得自己快成年了出息了是吧?我的话在你那儿一点分量都没有了是吗。”韩桔淮把手机拍到茶几上,精致的玻璃桌面肉眼可见的震了起来。

      柳屏弃停在原地,声音没什么力气:“你也知道我快成年了——”

      “成年又怎么样,你不用我们养了?谁供你上大学!”

      “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最近半年老这样——”

      “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说着呢你插什么嘴?”

      真要命了……柳屏弃其实该习惯了的,韩桔淮自怀孕后期就非常容易焦躁。而弟弟出生后,不知是出于对他的爱恨、羞还是愧,对方变本加厉。

      主卧里响起孩童的啼哭,韩桔淮立马从沙发上起来,不再管柳屏弃。两人擦肩而过时,柳屏弃模糊地看见他皮肤上确凿的憔悴。

      一瞬间,柳屏弃忽觉得,父子两个好像在各自的不理想中互相折磨。

      可韩桔淮怎么会不理想呢?他应当是过上了他理想的生活。

      客厅的灯光泻进主卧的门缝,里面Omega的柔声也流淌出来:

      “舒韩朝不哭,爸爸在呢,吵醒你了吧……”

      一个名字将柳屏弃拍回现实——

      舒韩朝,两位新婚夫夫的朝阳,他们人生的新开始。自己这个用着韩桔淮前妻姓氏的外姓人,算是他旧生活里拖出来的一道影子吧。

      想到这儿,柳屏弃就打住了,他情愿自己想多了。自己这一年实在不对劲,整个人的状态都空前差劲,只有在校时和那些同学们待在一起时,和什么都不多加留恋的戎丕相处时,他才放松着一如从前。

      也不可能和一个孩子去比较的,舒韩朝连事理都不懂,有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父亲,于他而言也不公平。

      如果完美家庭里的、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算幸福,那舒韩朝也值得同情。

      柳屏弃脑中混沌,无意识地去洗澡、睡觉……

      …

      “柳屏弃。”有人喊他。

      脸上痒痒的,像有棉花在蹭……

      他转头躲避,鼻梁抵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警觉地睁开眼,是一只执着纸巾的手,戎丕的。

      “你哭了。”

      戎丕淡淡说,没推开肩上的脑袋,也没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来由的,心成了一颗种在肋骨间的梅子,被发现时已成年而落满灰尘,经人一揪,就软软地流出酸浊的汁水,浸润了一整个胸膛。

      他常觉得自己矫情:至于吗,哪怕只是偶尔耿耿于怀,有这个偶尔的必要吗?

      可他突然就是想矫情一下——

      柳屏弃伸出双臂,拦腰抱住身边的alpha,很重,也很快就抽离了。

      紧绷的有力臂膀和紧绷的软韧腰身,一触即分。

      飞机上的乘客们都还在休息,一片静谧。

      戎丕没有任何动作,视线落在自己腰际被弄皱的衬衣上,听见柳屏弃仿佛随口一问的话语:

      “戎丕,你碰到不高兴的事怎么办。”

      “开车撞死。”

      戎丕说完,柳屏弃一滞,然后靠到他身上笑得直颤。

      戎丕决定重新回答一下:“碰到了,过去就过去了,不轻易想起,因为还有更多事情要处理;没过去就出手让它快点过去,时间不要留给这种事情。”

      讲完觉得不那么像自己的话,戎丕闭上嘴巴,又后知后觉地推开柳屏弃。

      刚刚没动作,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现在他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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