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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否定隐患的存在 他们的偏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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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戎丕,他记得那句言语激动时的辩白,不过这几天也忙得抛诸脑后了。
他这个人很容易将自己摘出来。首先,柳屏弃所说的情分是九年前的,随时间流逝也早该褪去了——自己这种无趣的人,不会有谁去投注常年的情感在他身上的——
再说,就算存有那么几分,也被自己贸然的误解给冲散了吧。
如果他遇到这种事,能不羞愤都算不错了,柳屏弃还愿意待他如常,大概也是那句“亏我不和你计较”。
于是,戎丕和柳屏弃进入了他们的偏差第二阶段:
一个放下成见尽量平常待人,一个拾起劲头试图更进一步。
…
探测第十二天,最后一批样本也被打包托运走,这些动辄几十公斤的家伙们金贵的上了路,留下晒黑了好几个度的人类原地残喘。
“你俩怎么都没黑啊?我今天和我媳妇儿视频,她都嫌我埋汰了……”杜远在席上对戎丕和钱空山说。
“你们俩口子说着玩也来告诉我们单身狗,我天生丽质。”钱空山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杜远听美了,憨笑着又看柳屏弃,说:“你黑了点。”
“没事,过几天就白回来了——”
柳屏弃说着,发现戎丕看过来,顿了顿问:“变丑了吗。”
戎丕摇摇头,柳屏弃这才放下心。
他们正在甘州市中心一家酒店,老柯牵头请客,吃完正赶上飞机各回各家。
老柯走来说要和他们喝一杯,戎丕本想拒绝,但对方带队不易,不好拂了他面子,还是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柳屏弃也站起来,戎丕把他摁回去,将他杯子里的酒尽数倒到自己这儿来。又看一眼钱空山,对方早已两高脚杯红酒下肚,兴致不错。
老柯看他的动作,不由得一笑,戎丕解释:
“他酒量不行,我替他和您喝。”
杜远和小钱也围了过来,碰杯饮罢,老柯又揽住戎丕,将他带到一旁,边走边说:“那个……小戎啊,我真没有恶意,你身为助手应该有吴院士的电话号码吧,我留个联系人,方便不?”
“这我不好做主。”
“害,我不说是你给我的,我就——加个电话,有问题好请教她。”
“……我回去问问。”戎丕最后说。
老柯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不坏,放他走了。
戎丕回到座位,柳屏弃什么也没问,只说:“你衬衫皱了。”
然后伸手在他肩头后背拍来拍去。
“谢谢,不用了。”在柳屏弃拍打到第三遍时,戎丕忍无可忍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臂,扳扳手似的拧回对方身边。
柳屏弃倾身过来,说:“我酒量不行?”
“你没点自知之明?”
“我真觉得还行,除了第一次喝的时候。”柳屏弃分外认真。
“那上次在酒吧,醉到回不了学校的是谁。”
“那次啊……我没醉,我装的。”
戎丕闻言冷冷向他投来一眼。
柳屏弃也坦荡荡看过来,他说:“我后来把酒量练上来了,真的,不骗你。”
戎丕将信将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便不再回话。
他靠上椅背,困意渐渐覆了上来,于是闭上眼小憩。
戎丕的眼睫是直直下切的,在许多时候会掩住眼瞳上沿,更添几分凌厉。头发不长不短,向两侧和后边梳,只有几缕无心的碎发落在额前。皮肤平日很白,这两周晒得颧骨处略略发红。
在这还只是休息,到飞机上时戎丕真睡过去了。
起初周围还有不少人在说笑,钱空山同合住的omega坐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相册;再过一会儿,都被疲惫压着沉默下来。
柳屏弃也缺觉,本来没有睡意的,盯着身边呼吸均匀的戎丕,不知何时也进入了梦乡……
…
梦里,柳屏弃回了家。
Omega父亲韩桔淮有一副好皮囊,他眼睛很大,总透着一股子娇态。舒星,柳屏弃的alpha继父,是个有着浓眉、骨相硬朗的男人,但和韩桔淮比起来总显普通。
柳屏弃喜欢母亲柳译,她分明和父亲站在一起才更为般配,柳屏弃不理解父亲为什么选择重组另一个家庭。
到家的时候,韩桔淮和舒星像是刚分开,坐在沙发上喘着气。舒星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看也没看柳屏弃就进了卧室。
分不清这是哪一天了,因为这样的场景出现过太多次——
比如要转学去颂城的那天。
柳屏弃尚不习惯这个新家,这里有另一个不熟悉的男人,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弟弟,没有母亲。
按孩子的年龄,在韩桔淮和柳译还没离婚时他就怀上了。可能怀孕的那一阵,韩桔淮总是回来得很晚,他说要在公司加班。柳译也信了,自己回家照顾柳屏弃。
之所以信了几个月都没怀疑,一是出于对丈夫的信任,二是因为韩桔淮的上司和她打过招呼,嘱咐她放心。
上司,也就是韩桔淮所在部门的主管,名叫舒星。
柳译和大着肚子的韩桔淮打了离婚诉讼,并因丈夫是婚姻过错方而要求抚养孩子。
韩桔淮则甩出了柳译在医院的诊断书,称从柳译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来看,她并没有能力成为合格的监护人,而即将重组家庭的自己可以。
韩桔淮最终获得了柳屏弃的抚养权。
而柳屏弃一直没想通,韩桔淮究竟为什么要养他,是因为爱吗?
他已经对世界形成了一套较为正确的观念,可父母婚姻的破裂给他设置了一些疑问——
就好比他素来知道地心引力,但如若看到一件东西向相反方向坠落,就不禁隐隐担忧其他事物是否也有这种隐患。
婚姻对于新婚二人的事业也有重大影响,韩桔淮和舒星在公司的处境糟糕了起来,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舒星的小舅爷是公司股东之一,给他们安排了颂城的一个项目,让他们去分公司避避风头。
“差不多一年,干完项目就回来,回来给你升职。”告知丈夫消息的那一天,舒星是抱着韩桔淮说这话的。
韩桔淮垂下头,说“我陪你”,又抬头亲吻舒星的唇。
柳屏弃听着膈应,锁起门独自待在房间。
于是,未经柳屏弃同意,转学去颂城师大附中的手续就已办好。
师大附中是韩桔淮特地找的当地最好的学校。
报道当天一早,柳屏弃的心情极度复杂,他在原来城市的一切都消散了,从头开始对他这种需要融入环境的人来说并不好过。
不过,在办公室见到的戎丕为他提供了一个新视角,对方身上“事不关己”的洒脱感正是他当下所需要的。
但柳屏弃不喜欢太冷漠的人,因而也只关注了几眼便再无动静。
可零零散散的契机让他意识到,有些覆盖雪被的地方,往往遮蔽着一处活的火山口。
柳屏弃对这个发现深信不疑,也好奇内敛的岩流会不会比沙漠更灼热,是否存在一个人能否定反重力隐患的存在。
即使那座山都以为自己只是冷冰冰的死物,他也锲而不舍地前去挖掘。
九年中,他每每反思,都觉得自己对戎丕不是一见钟情,也不完全是日久生情,而该是第一眼就看到特别的轮廓,再慢慢看清这个人。
说不上来确切是何时有了亲昵的情感——是源自那抹信息素,还是因为那次易感期?也可能是每日相处的累积,对方每次答题的尾音……
或者只要戎丕一个神情。
反正确定了一处心思,柳屏弃就像个冲锋的嗜死之徒,再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