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暗恋能如愿》Y奈奈

19、桃花朵朵开 三月末

　　三月末尾，霖市实验中学的桃花开了。
　　不是学校里种的，是学校后面那座不知名的小山坡上，野生的桃树一片一片的，没人打理，却开得疯。粉的、白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一吹，花瓣雪似的往下掉。
　　周三下午，班会课被班主任临时改成了"户外拓展"——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放风。全班浩浩荡荡往后面小山坡走，男生追着闹，女生三三两两聊天。叶知秋跟涂妍欣走在队伍末尾，低着头踢小石子。
　　"听说那片桃林可好看了，去年学姐拍了照发朋友圈，满屏都是粉的。"涂妍欣挽着她的胳膊，语气兴奋。
　　叶知秋"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前扫了一眼。
　　陆今朝走在队伍中段，跟陈杨并排，手里拈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拔的草茎，叼在嘴里。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眯着眼，像只晒肚皮的猫。
　　她赶紧收回目光。
　　到了山坡上，桃花果然开得盛。
　　整片坡地像被粉色的云压住了，枝桠低垂，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同学们四散开，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跑到最高的那棵树下仰头接花瓣。
　　叶知秋站在坡脚，没有上去。她仰头看着那些花，风一吹，几片花瓣打着旋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拍掉。
　　"知秋！上来啊！"涂妍欣在半坡上冲她招手。
　　"你们拍，我在这儿看。"
　　涂妍欣翻了个白眼，拉着王萱继续往上跑。
　　叶知秋站在桃树下，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往坡上走了，她一个人留在了最下面。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书包上、鞋面上。她伸手接住一片，粉白色的，薄得像蝉翼，放在掌心，几秒就被体温焐热了。
　　"好看吗？"
　　身后传来声音。
　　叶知秋一颤，花瓣从掌心滑落。
　　陆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他靠在旁边那棵桃树干上，手里还是那根草茎，叼着，眼睛看着坡上的桃花，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好看。"她轻声说。
　　"你喜欢桃花？"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落花，想了想，说："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桃花开的时候，说明春天真的来了。冬天结束了。"
　　陆今朝偏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
　　"冬天结束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你冬天不好过？"
　　叶知秋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陆今朝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用指尖转了转，"还行是'不好'的客气说法吧。"
　　叶知秋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头顶的桃花簌簌地落。一片花瓣飘下来，落在她刘海上——那片被爸爸剪坏的、好不容易才长回来的刘海。她没注意到。
　　陆今朝注意到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从她额前掠过，把那片花瓣拈走了。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叶知秋僵在原地。他的指尖擦过她额头的时候，带着三月微凉的温度，像一阵风拂过海面。
　　"花瓣。"他说，把那片粉白色的花瓣举到她眼前，给她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花瓣被风卷走了。
　　"……谢谢。"
　　"谢什么。"他重新把草茎叼回嘴里，靠回树干，"桃花运来了，不接住就亏了。"
　　他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侃，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认真，像桃花瓣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
　　叶知秋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呢，"她听见自己问，"你喜欢桃花吗？"
　　陆今朝看着坡上的桃林，想了一会儿。
　　"一般。"他说，"我更喜欢结果的时候。"
　　"桃子？"
　　"嗯。花好看是好看，但开完就没了。桃子能吃到秋天。"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你要是问我喜不喜欢看，那还行。尤其是——"
　　他没说完。
　　"尤其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额前那片刚被他拂过的刘海扫过，落到她眼睛上。
　　"尤其是有人站在花底下的时候。"
　　叶知秋的呼吸停了。
　　她不敢确定他说的"有人"是谁。不敢确定那道目光里有没有她。不敢确定这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
　　"陆今朝！过来拍照！"坡上传来陈杨的喊声。
　　陆今朝应了一声，从树干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走了。你不上来？"
　　"我……再待一会儿。"
　　"行。"他转身往坡上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桃花别光看，摘一朵回去夹书里。能留久一点。"
　　说完，他走了。
　　叶知秋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往坡上走远。浅蓝色的夹克在粉色的花海里一闪一闪的，像海面上的光。
　　她伸手，从最近的枝头摘了一朵桃花。
　　五片花瓣，粉白色的，花蕊嫩黄。她小心地捏着，怕捏坏了。
　　桃花朵朵开。
　　桃林很美。
　　但最美的不是花。
　　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拈去额前的花瓣。是有人靠在树干上，说"尤其是有人站在花底下的时候"。是有人穿着浅蓝色的衣服，走在粉色的春天里，像一阵风，吹过她的海面。
　　她把那朵桃花夹进了课本里。
　　夹在《语文》第三十七页，那篇她最喜欢的课文旁边。
　　她会留着它。像留着那张平安符，像留着那些纸条，像留着草稿本里写过的每一个字。
　　等枯树生芽的那一天。
　　等她敢的那一天。
　　她会告诉他——
　　你喜欢桃花，我喜欢你。
　　但今天，她只把花夹进了书里。
　　然后抬起头，看着满山坡的粉色云霞，轻轻地说了一句：
　　"桃花开了。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