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暗恋能如愿》Y奈奈

18、我会等枯树生出芽，开出新的花 三月的

　　三月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叶知秋趴在宿舍床上，听着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像谁在敲一面鼓。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五放学时陆今朝回头看她的那一眼。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
　　她等了太久。
　　等爸爸夸她一次，等妈妈对她笑一下，等同学不嘲笑她的刘海，等自己考到第一名，等自由，等大海，等风。
　　等一个人，看见她。
　　她等到了。陆今朝看见了她。在她被所有人笑的时候，在她捂着额头低下头的时候，在她假装一切都好的时候。他看见了。
　　但他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不知道她偷偷看过他多少次。不知道她把他的平安符贴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不知道她写过的每一个故事里都藏着他的影子。不知道她退后三步又往前半步的挣扎。不知道她搞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却清楚地知道——她的心跳只为他乱。
　　他不知道。
　　她也不会让他知道。
　　因为她是枯树。一棵从小被修剪、被踩踏、被忽视的枯树。没有人相信枯树能发芽。连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想等。
　　等枯树生出芽，开出新的花。等自己变成一个配得上那阵风的人。等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草稿本里写故事的胆小鬼，不再是那个被爸爸骂了只会低头的叶知秋。
　　等她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等她敢说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
　　等她敢把心里那片海，摊开在他面前。
　　周一早上，雨停了。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翻新的味道。叶知秋走进教室的时候，陆今朝还没来。她坐在位置上，把课本翻开，假装早读。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他来了没有？
　　来了。
　　陆今朝从后门进来，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梳。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叩桌沿，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很淡的一眼，然后走到后面坐下。
　　叶知秋低下头。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数——数他几天没跟她说话了。家长会之后到现在，整整五天。五天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借过""谢谢""嗯"。
　　朋友。
　　他说他们是朋友了。
　　但朋友不应该五天不说话。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退。或者他早就退了，只是她现在才注意到。
　　上午第二节课间，涂妍欣拉她去小卖部。
　　"走啦走啦，我渴死了。"涂妍欣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叶知秋站在角落里等涂妍欣挑饮料，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他。
　　陆今朝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跟陈杨说话。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他侧着身，嘴角带着笑，眼睛弯着，虎牙露出来。
　　又是那个笑。
　　叶知秋站在角落里，隔着五六个人的肩膀，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
　　不是因为她勇敢了。是因为她被那个笑容钉住了。像一只蝴蝶被钉在标本板上，翅膀还在扑腾，但飞不走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左眼会比右眼眯得更多一点。他的虎牙只有左边的那颗明显。他笑到深处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头，像在忍着不笑太大声。这些细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的。是眼睛自己拍下来的。一张一张，存在心底最深处的相册里。
　　"知秋？知秋！"涂妍欣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发什么呆？我喊你三声了！"涂妍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台阶上的陆今朝，了然地笑了，"又看人家呢？"
　　叶知秋猛地收回目光，耳根发烫。"没有。我在看外面。"
　　"看外面？外面除了陆今朝还有什么？"涂妍欣坏笑。
　　"你闭嘴。"
　　涂妍欣笑着拉她出了小卖部。叶知秋被拽着走，但心里那张照片没有消失。他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他脸上，嘴角上扬，眼睛弯着。
　　她想，她会等。
　　等她敢看的时候，她要把这张照片从心底翻出来，光明正大地看。
　　周三，班里换座位。
　　班主任按月考成绩排座位，叶知秋还是第三名，位置没变。但陆今朝从她正后方调到了斜后方——隔了一个过道，远了半米。
　　半米。
　　听起来不多。但叶知秋发现，这半米像一道鸿沟。
　　以前他坐在正后方，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现在隔了一个过道，那些东西都淡了。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杂音盖过了主频。
　　他递纸条要越过一个过道。他问她题要站起来走两步。他叩桌沿的动作，她听不见了。
　　半米。她退一步，他退半步。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远。
　　但叶知秋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换座位之后，她反而更想回头看他了。
　　以前他就在正后方，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他。现在他远了，她需要回头才能看见。而回头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太容易被发现。
　　所以她忍着。
　　忍了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四天，她忍不住了。
　　周四下午自习课，她假装去后面借橡皮，经过陆今朝的位置。他趴在桌上，侧着脸，面对过道的方向。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过他的脸。
　　就一眼。
　　但他突然开口了。
　　"叶知秋。"
　　她脚步一顿。
　　"你橡皮不是有吗？"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里传出来。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根本不需要借的橡皮，脸烧了起来。
　　"……我那块不好用了。"
　　"哦。"陆今朝翻了个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那你慢慢借。"
　　叶知秋几乎是逃回座位的。
　　她坐在位置上，心跳如雷。他看穿了。他看穿了她不是来借橡皮的。
　　她只是想从他身边经过。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半秒。
　　周五，放学路上。
　　叶知秋一个人走。涂妍欣被她妈接走了，王萱和李婷骑车先走了。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书包带子勒着肩膀，有点疼。
　　前面是红绿灯。她站在路口等绿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旁边有人站过来。
　　浅蓝色的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今朝站在她旁边，也等着过马路。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那件浅蓝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绿灯亮了。叶知秋迈步往前走，陆今朝也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
　　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陆今朝突然开口。
　　"叶知秋。"
　　"嗯？"
　　"你那个橡皮，后来好用了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是调侃，不是痞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在试探的笑。
　　叶知秋的耳根又烧起来了。
　　"……还行。"
　　"哦。"他停了一下，"下次直接问我就行。我那儿有备用的。"
　　"好。"
　　又沉默了。
　　他们走到了岔路口。往左是叶知秋回家的路，往右是公交站。
　　"我走了。"叶知秋说。
　　"嗯。"
　　她往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陆今朝站在岔路口，正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轮廓很清楚——站在那里，书包单肩背着，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她站在原地，他也站在原地。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互相看着。
　　然后陆今朝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痞笑。是一个很安静的、很温柔的、像三月的风一样的笑。
　　他抬了一下手，像在说"再见"。
　　叶知秋也抬了一下手。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了。
　　她怕再不走，眼泪会掉下来。
　　回到家，叶知秋坐在桌前，翻开草稿本。
　　她写：
　　阿萤站在岔路口，回头看了一眼。逆光中的少年站在那里，笑着跟她挥手。阿萤想，也许枯树真的能发芽。也许等她足够好的那一天，她敢走回去，走到他面前，光明正大地看他。敢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敢说"我喜欢你"。敢说"我是枯树，但我想为你开花"。阿萤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她会等。等枯树生出芽，开出新的花。因为风来过。风来过的地方，枯树不会永远枯着。
　　写完，她放下笔。
　　窗外的天快黑了。三月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
　　枯树生芽，需要时间。
　　但她不急。
　　她会等。
　　等她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