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藏于树》茗茵茵

8、恋爱 。

　　高二下学期，四月。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早读之前，林晓星看见抽屉里一盒牛奶，还是温的。她愣了一下，转头往后看。叶述正低头翻书，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她没说什么，把牛奶拿出来，插上吸管。
　　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许珍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又是他放的？”
　　林晓星咬着吸管，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耳朵红了。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抽屉里都会有一盒牛奶。有时候是纯牛奶，有时候是优酸乳。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约图书馆。
　　说是学习，80%时间也确实在学习。叶述的物理卷子摊在左边，林晓星的英语阅读理解摊在右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写各的。
　　第一次是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图书馆一楼，林晓星正在算一道数学题，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算到第四步卡住了。
　　她皱着眉，脚无意识地往前伸了一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叶述的脚。
　　她僵住了，抬头看他。叶述正在看书，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叶述握住了林晓星的手。
　　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力道不重，稳稳的。林晓星的右手还握着笔，悬在半空中。
　　林晓星低头盯着卷子，假装还在思考那道数学题。
　　*
　　五月，天气开始热了。
　　有一天晚自习课间，林晓星和叶述在操场上散步。
　　操场上有很多人在跑步或者散步，天漆黑一片。
　　林晓星走在前面两步，叶述跟在后面。
　　“叶述。”
　　“嗯。”
　　“你有没有收到过情书？”
　　她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问完之后，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叶述沉默了两秒。
　　“……收到过。”
　　林晓星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
　　“但我没看。”叶述说。
　　林晓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为什么？”
　　“不想看。”叶述说，“我有女朋友了。”
　　林晓星低了下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叶述走过来，站到她面前道：“所以你这两天不理我，是因为这个？”
　　林晓星没说话。她确实这两天没怎么理他。课间许珍叫她一起去小卖部，她二话不说就走了，没像往常一样等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也是跟许珍坐的另一桌。
　　“我没有不理你。”林晓星说。
　　“你有。”
　　“……”
　　叶述看着她，没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到她面前。
　　林晓星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那种水果糖。
　　她接过来，塞进嘴里。草莓味的，但是甜得有点齁。
　　“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叶述说，“不会再喜欢别人。”
　　林晓星把糖咬碎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
　　两个人就这么走完了剩下的跑道。
　　但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着那封情书的事。
　　许珍告诉她的时候，用了很多形容词。说那个女生是隔壁文科班的，成绩不错，皮肤很白，笑起来很好看，年级里追她的人不少。还说那女生是专门挑叶述打完篮球在场边休息的时候送的，当着好几个男生的面，大大方方地把信封递过去。
　　“真的很漂亮，”许珍当时说，“不过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哒，毕竟你男朋友对你那么深情嘿嘿。而且你也很好看呀。”
　　林晓星当时没说什么，笑了笑就过去了。
　　*
　　六月初的一个周一，最后一节是社团活动课，林晓星和许珍一起在路道散步。
　　许珍忽然轻轻拍了拍林晓星的肩，“就是她。”
　　林晓星顺着许珍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女生正和同伴往教学楼走，乌黑的长发，穿着白裙。她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笑了一下。确实好看。五官精致，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女生转过头来，目光在林晓星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又转回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意味。
　　“走吧。”林晓星说。
　　许珍没再多嘴，跟着她走了。
　　那天晚自习，林晓星做题做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她想起那个女生的样子。确实很漂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
　　期末考试前两周的周六。
　　林晓星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快十点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叶述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他把奶茶递过来。林晓星接过来，是热的芋泥波波。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林晓星问。
　　“上次你说想喝。”
　　林晓星想了一下，好像是上周还是上上周，她跟许珍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好久没喝芋泥波波了”。当时叶述在旁边，她以为他没在听。
　　她捧着奶茶，喝了一口。
　　“走吧，送你回去。”叶述说。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风里沙沙作响。
　　林晓星喝着奶茶，叶述走在她旁边。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林晓星停下来。
　　“到了。”
　　“嗯。”
　　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的时候，叶述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林晓星抬头看着他。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林晓星愣在原地。
　　“……我上楼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叶述。”
　　“嗯？”
　　“明天早上我不想喝牛奶了，想喝豆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林晓星快步上了楼。关上家门的时候，她靠着门板，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她掏出手机，看到叶述发来的消息。
　　“豆浆，加糖吗？”
　　她打字：“加。”
　　然后又发了一条：“一点点就行。”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打完她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句：“晚安。”
　　发送。
　　过了几秒，他回：“晚安。”
　　林晓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她决定不再去想那件事了。
　　但那个女生的笑脸，还是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很久。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