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第一的徒弟是个大魔头》春棠年年

26、跑什么 鲜血静

　　鲜血静静蔓延，偌大的宗门死寂一片，山林间隐约有子规啼叫，声声哀鸣，幽幽回荡在天地间。

　　萧今安静静地看着自己伫立在尸山血海中，眼底猩红未退，浑身翻涌着杀戮过后的暴戾气息。

　　这副躯体的情绪正处于亢奋状态，浑身充满了捕获猎物之后的餍足感。

　　可这份亢奋却转化为浓烈的悔恨压得神魂中的萧今安几乎喘不过来气，自灵魂深处涌出一股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凌迟一般。

　　他害死了这么多人……

　　甚至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江凛月也因他而死。

　　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他愧对师尊。

　　绝望感一阵阵涌上心头，他神魂颤抖，胸腔堵的发闷。

　　眼前景物在开始扭曲晃动，恍惚之间，掌心突然一沉。

　　手上凭空出现渡厄，锋利的剑身上隐约围绕着淡金色的灵力。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杀了他……

　　这样就能解脱了……

　　解脱……

　　急剧的绝望和疼痛之下，他脑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他口中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手上已经举起了剑对准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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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今安！”

　　圆台之上萧今安的气息极度不稳定，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原本围绕在赤珠上的血色光晕，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沈知微瞳孔一颤，在识海内火速问话。

　　“他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他这是陷进执念了。】

　　“会死吗？”

　　【不会。】

　　听见答案沈知微松了一口气，死不了就行，想得到机缘总归是要受点苦的。

　　001话锋一转，接着补充。

　　【但是有极大可能会影响他的心性。】

　　她眉峰一蹙，心性对修士至关重要，严重甚至会影响到道心，更何况萧今安本就有走火入魔的前科。

　　她默了默，若是真正的宋昭衍站在这儿，多半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沉沦。

　　若这一世能拉他一把，让他不再重蹈覆辙，她也算没白走这一遭。

　　“怎么救他？”

　　001冰冷的机械音给出了解决方案。

　　【宿主进入他的执念，将他唤醒即可。】

　　“通过这颗珠子进去吗？”

　　【是的，宿主。】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在他对面站定，接着将手掌放了上去。

　　光影一晃，她也被安在了“萧今安”的躯体内。

　　进来之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神魂体的萧今安手执渡厄，剑锋抵在心口的模样。

　　沈知微身形一闪，瞬间掠到他身前，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剑锋偏开，擦着肩侧划过。

　　她扫了眼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意外。

　　他的执念竟然不是江凛月的死。

　　而是手中的杀孽……

　　联想到这一世的他，沈知微恍然，倒也说得通。

　　魔头之名自然不是白叫的，萧今安入魔之后确实杀了不少无辜之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知微知道他本性并不坏，否则也不会被宋昭衍看上收为徒弟。

　　可上辈子的确是造了杀孽，疯魔状态的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清醒状态的他却无法接受。

　　大概是因此痛恨自己。

　　她声音冷厉，带着几分厉喝：“萧今安，你要干什么？”

　　他此时神情恍惚，嘴唇微微翕动，口中反反复复地念叨：“以身谢罪。”

　　“这不是谢罪，萧今安，这是逃避！”

　　沈知微抓着他的双肩用力晃了一下，目光直直撞进他涣散的眼底，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看清楚，这里是浮生境，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过往的执念，我已经让你重来了一次，你要真觉得愧对他们，你应该去改变这个结局，而不是用死来逃避！”

　　在幻境中死掉真身不会受到伤害，可没有勘破的执念将永远伴随他，腐蚀心性进而崩坏道心，道心一破逃不过入魔，重蹈覆辙，硬生生形成了死循环。

　　几句话掷地有声，萧今安涣散的瞳孔慢慢聚起神，呆滞的目光也慢慢清明，他看向出现在眼前里的沈知微，也没觉得意外。

　　他扯了扯嘴角，方才求死的想法退去，余下的尽是惘然：“沈知微，我为什么会入魔？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告诉我？”

　　她闭了闭眼，巧了，这事她也想知道。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看着他依旧惨白的脸色，再次劝说：“如今外界怨气横行，你若找到真凶不比你在这里自裁有用吗？”

　　“并不是人人都有第二次机会，我给你的这次机会，你还要浪费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他，萧今安眼底的灰暗一点点褪去，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幻境并没有结束。

　　两人此时共同宿在这副躯体里面。

　　萧今安能够切身感受这副躯体的情绪，而沈知微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看。

　　“萧今安”将那之前攻击他的几百人杀害之后，他又仔仔细细搜了整个宗门，确认没有活口之后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可这时，萧今安从躯体上感受到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恐惧，愧疚，后悔，绝望掺杂在一起，和刚刚的他如出一辙。

　　“萧今安”已经恢复了清明。

　　神智恢复的瞬间，躯体猛地一震，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半跪在地。

　　他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抱住头，仔细听还能听到从喉中溢出来的哽咽，像是走投无路的野兽发出的呜咽声。

　　远处山道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行人御剑而来，为首的是几位长老，江凛月走在身侧。

　　众人落到广场上，一眼看见满地尸骸和跪在血泊里的萧今安，齐齐变了脸色。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为首的长老往前踏了一步，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萧今安！你既承诺我们自封于魔渊之中，为何言而无信，私自出逃屠戮宗门！”

　　江凛月站在人群里，看到他此时痛苦的模样，上前几步走到他的身边想将他扶起来。

　　可下一瞬，“萧今安”猛地偏过头，甩开了她的手。

　　神魂中萧今安心底咯噔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躯体的情绪是想要逃离她。

　　逃离？

　　他皱眉，为什么会想要逃离她？

　　被他甩开的江凛月半点不意外，她收回手，垂眸看着他，眼底平静到几乎淡漠，语气讽刺：“跑什么？都说了你会后悔。”

　　“萧今安”垂着头没应声。

　　反而是宿在躯体里的两个神魂惊住了。

　　“001，你确定这是你当初给我看的温柔善良白月光女主？”

　　001不答，依旧装死。

　　沈知微在心里冷笑一声，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半点都靠不住。

　　而萧今安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记忆中的江凛月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就在两人震惊之际，跪在地上的“萧今安”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为首的长老，声音沙哑。

　　“此事是我之过。”

　　“我自断一臂，以此谢罪。”

　　话音刚落，“萧今安”没等任何人的回应，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展开，掌心涌出一股浓黑的魔气，魔气在他手中不断变化，眨眼间的功夫便凝成了一把刀。

　　手起刀落。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

　　最后是断臂落地的声音。

　　剧痛席卷全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痛呼出声。

　　几个年轻点的弟子下意识别开了眼，不忍再看。

　　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果断，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首的长老看着地上那截断臂，又抬眼看了一眼“萧今安”惨白的脸色，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怒意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摆了摆手：“回去吧。”

　　“萧今安”还没有动作，长老身后的一个弟子先喊出了声。

　　“不能走！”

　　声音又急又怒，像是快要压不住哭腔。

　　喊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他眼眶赤红，脸涨得发紫，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指着“萧今安”的手指颤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利索：“他杀了这么多人，宗门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就凭一条手臂就想了结？”

　　他越说越激动:“我兄长昨日刚刚筑基，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

　　原本已经有些松动的气氛，被他这一嗓子又喊得紧绷了起来。

　　“萧今安”没有反驳，抬眼看着那弟子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要你偿……”

　　为首的长老回头冷冷地看了那弟子一眼：“够了！”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见长老不支持他，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只能恨恨地别过头，退进人群中。

　　断臂还在不断淌血，“萧今安”的气息微弱：“这些人我会派人处理，他们若还有亲人在世，我也会给出该有的补偿。”

　　长老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该走了。

　　“萧今安”垂眸，却迟迟没有动身。

　　身侧江凛月及时出声提醒：“跟我回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今安”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