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第一的徒弟是个大魔头》春棠年年

27、未来镜 一股本

　　一股本能的抵触瞬间席卷全身，浑身上下每一滴血都好像在叫嚣着不要跟她回去。

　　可不回去，他又能去哪儿呢？

　　“萧今安”扯了扯嘴角，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画面就此定格，紧接着画面如镜面一般骤然碎裂，两道神魂同时从身躯中脱离，猛地归位。

　　圆台上，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

　　四目相对，都愣了愣。

　　几乎是异口同声。

　　沈知微：“你……”

　　萧今安：“我……”

　　话音撞在一起，两人又同时闭了嘴。

　　最后还是沈知微先开了口：“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门几百条人命，这么大的罪孽，最后只自断一臂了事？

　　而且那长老竟然同意了！

　　放到现在花无妄如果敢干出这种事，早被各宗门挫骨扬灰八百回了。

　　萧今安此时神色恍惚，眼神还有点发直，缓了一会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问题。”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疑惑：“这幻境里的事是真的发生过吗？它会篡改东西吗？”

　　沈知微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他映照的就是你的过去，你看到是什么，它就会映照出什么。”

　　记忆或许会被篡改，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萧今安怔住了，幻境里那些陌生的情绪，还有江凛月的态度……全都是真的？

　　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话音落下没多久，圆台一侧的空气泛起波纹，紧接着一个幽蓝色的漩涡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名白衣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生得面容柔和，眉眼弯弯，没有半分凌厉。

　　她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恭喜二位通过试炼，跟我来。”

　　“那就有劳林前辈了。”

　　白衣女子听见她的话，怔了怔，下一刻脸上露出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记得我。”

　　沈知微眉眼弯弯，也带上了笑意：“林前辈这不也记得我吗？”

　　她话音刚落，林尽染眸光微动，笑意更深，轻轻叹了句：“你这样的人，世上可不多见了。”

　　说罢她转身，引着二人往漩涡中走去。

　　眼前白光一晃，再站稳时，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山脚下辟出一小片空地，正中盖着间小屋，左边是整整齐齐的菜地，地上刚冒出绿叶，右边搭了个简易的露天灶台，一个灰衣男人正掂着锅炒菜，额角挂着汗珠，烟火气裹着菜香慢悠悠地飘过来。

　　听见脚步声，男子回头扫了一眼，手里锅铲没停，扬声喊：“先坐，菜马上好。”

　　沈知微展颜一笑：“这么多年了，二位前辈还是老样子。”

　　萧今安站在旁边没出声，心里却有点恍惚，师尊当年……也来过这里？

　　纪见山和林尽染是几万年前的修士，当年还不是如今人族单方面压制妖魔两族的情况，那时三个种族各有所长，谁也不服谁，战火几乎是一刻也没停过。

　　而他们两个就是死于当年那场连绵不断的大战里，本该魂飞魄散，但碰巧之下得到了机缘，被天道拘进了这个秘境。

　　刚进来的时候，两人并不甘心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也曾尝试过逃出去，但后来天道明言告诉他们，他们出去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两人也就彻底消了心思，在这里乐的安宁，大约是天道安排，此地灵气渐浓，他们便成了这秘境的主人，负责为后来者引路，授下传承。

　　林尽染掀了门帘引他们进屋，倒了两杯清茶推过来。

　　萧今安觉得有些不真实，寻常传承之地大多是仙气飘飘，高台玉阶，而此刻好像是拜访长辈一般。

　　木屋建的不算精巧，屋内布局也很简单，桌椅板凳都是木质的，和凡间农户一般无二。

　　当年宋昭衍也好奇过，两人修为也不低，建造一个好看的房子再简单不过，为何要住这样的房子。

　　后来听他们说才知道，他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灵气，周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们只得自己动手，目之所及的所有工具都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

　　后来灵气恢复，他们也并没有重新建，而是当成了一个留念。

　　没坐多久，男人端着两盘菜进来，往桌上一放。

　　“丫头，当年你说我做菜没天赋，今天再尝尝。”

　　他像个老顽童一般吹了下胡子，眼神亮晶晶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服气。

　　沈知微一怔，从脑海中翻出了这一段记忆。

　　她瞬间打了个哆嗦。

　　那时宋昭衍来到这里以后，几人聊得很投缘，夫妻两人热情招待他们，给他们做了一大桌子菜。

　　菜虽然看着不好看，但还是秉持着礼貌尝了一口，那味道……一言难尽。

　　美食的色香味具失。

　　事后她委婉地聊了聊，没想到让他记到今天。

　　此时低头看向面前的菜，不可否认的是“色”确实进步了，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

　　在对方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点头：“不错，好吃多了。”

　　纪见山瞬间松了口气，哈哈大笑：“那是！这些年天天都是我做饭，还能没点长进？”

　　沈知微有些意外，着实没想到他们都这个修为了还天天吃饭。

　　身边林尽染笑着附和：“没错，这些年他每天都做饭。”

　　说罢又看了他一眼，将他不好意思的话说了出来：“当年没有经验，给你做的那一顿是他第一次做饭，你当初说的话他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男人老脸一红，低头扒拉了一口饭，假装没听见。

　　三人聊着旧事，萧今安安静坐在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多半时候都听着。

　　他插不上话，也不太习惯这么热络的场面。

　　沈知微瞥了他一眼，主动开口：“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萧今安。”

　　夫妻俩的目光转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都笑着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见你的时候，你也还是个半大孩子，一转眼都收徒弟了。”

　　纪见山看着萧今安，笑呵呵地点头：“能入你的眼，错不了。”

　　说着他手一翻，掌心多了颗红色的珠子。

　　正是他们先前见过的那枚珠子，只是此刻没了缠在外头的血光，通体莹润，光是看着就觉得身心舒畅。

　　“喏，这就是传承。”纪见山瞅了沈知微一眼，“一人只能领一次，你当年拿过了，这次就没你的份了。”

　　“我知道。”沈知微点头，她本就不是冲传承来的。

　　萧今安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认真行了个礼：“多谢前辈。”

　　外面还有江观雪在等着，他们也不好一直在里面呆着，沈知微顿了顿，开口向两人问道：“不知此次让我进来有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林尽染与纪见山对视一眼，都收了笑。

　　林尽染抬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面铜镜。

　　镜面是深色的，看不出材质。

　　此镜名叫未来镜，能够短暂地看到未来的场景。

　　每个通过试炼的人进来，除了传承之外，还能通过未来镜看到自己的未来。

　　林尽染语气沉了些：“这两年通关的人从未来镜里看到自己的未来大多是惨死，死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可这么多人的未来都是如此就罕见了。”

　　林尽染指了指头顶，她只能言尽于此：“这次碰巧察觉到你的气息就想跟你提个醒，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

　　沈知微眼神动了动，压制住自己看向萧今安的冲动，向两人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二位前辈。”

　　纪见山叹了口气，忽然问：“说起来，当年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沈知微语气淡淡：“人各有志。”

　　夫妻俩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没再往下问。

　　又扯了些家常，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眼看时候不早，沈知微起身告辞：“前辈，我们外头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夫妻俩虽然舍不得，也知道正事要紧。

　　林尽染拿起那面未来镜：“按规矩，每个通关的人都有一次窥看未来的机会。”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顿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就不看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若看到的是圆满的结果，等到真正亲身经历的时候，那份喜悦会大打折扣，可若看到的未来并不如意，无力改变反倒消耗心气。

　　上次宋昭衍和裴晏之一同来到这里，两人都试过这面镜子。

　　当时宋昭衍看见的是两百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但未来本就是窥见的，她无法告知任何人，只能自己一个人查，最后也没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未来这种东西，不知道反而会有无数可能。

　　再加上她现在身份特殊，万一照出点不该有的东西，反倒麻烦。

　　见她不看，林尽染又把镜子转向萧今安。

　　萧今安盯着那面铜镜，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他自然是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想知道这辈子能不能避开上辈子的结局，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入魔，想知道他和江凛月最后如何。

　　他接过铜镜，按照林尽染的要求在上面滴了一滴血。

　　镜面上慢慢泛起雾气，隐约要有画面出现。

　　萧今安心跳如擂鼓，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真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若是圆满自然开心，可若是重蹈覆辙呢？若是比上辈子更糟呢？

　　若是他重来一次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呢？

　　他不敢去想。

　　画面即将成型的刹那，他忽然伸手，轻轻将镜子扣了过去。

　　“我也不看了。”

　　沈知微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夫妻俩相视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去吧，前路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