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第一的徒弟是个大魔头》春棠年年

25、破妄 他猛地

　　他猛地顿住，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一边是刚刚出世的孩儿，一边是倒在血泊中的爱人……

　　周遭安静的可怕，和他关系近些的人已经上前拉住了他，生怕他做傻事。

　　他抬眼缓缓望向秦岑言倒下的方向，眸底满是挣扎。

　　片刻之后，只剩决绝。

　　他将身旁好友紧紧攥着他手臂的手抚了下来，唇角微微扬起，好像是笑着的，但却比哭还难看。

　　“若是他能平安长大，替我和岑言跟他道歉。”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

　　结界轻轻震颤一下，他抬步走出结界。

　　狂暴的怨气立刻蜂拥而上，缠绕在他的周身。

　　此刻身上还有护体灵气，在怨气的围攻下，咬着牙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秦岑言身边，他屈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

　　爱人的身体还有余温，和平时拥抱并无两样，他低头，轻轻拂开她脸上散乱的发丝，指尖在她紧闭的眼睛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可惜了，看不到我们的孩子长大。”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护体灵力，不再做任何防御，任由四面八方的怨气侵入到他的身体里。

　　怨气入体后，不断撕扯经脉，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止不住的哆嗦，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滚落。

　　结界里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外面，心全部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他道心坚定，倒是能够消弭掉部分怨气，可若是道心不坚定，反倒是为怨气增添了一员大将。

　　怨气还在源源不断的侵入，体内容纳怨气到达极限之后，他的五官都开始隐隐扭曲。

　　他缓缓拿起那把刚刚刺入秦岑言心口的匕首，复刻了她的动作。

　　随着鲜血涌出，他的气息也渐渐微弱。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抱着怀里的秦岑言一同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那些怨气没了载体，重新散落在世间。

　　沈知微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宋昭衍心中的悲痛。

　　谁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是以这种悲壮的方式落幕。

　　就在全场沉浸在悲伤之际，一道沉稳苍劲的声音，响彻整个结界。

　　“诸位。”

　　天衍宗宗主，宋昭衍的师尊，这位屹立世间数百年的渡劫期大能，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眼底没有慌乱，只有看透生死的从容。

　　所有弟子、长老齐齐抬眸，望着眼前这位主心骨。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人群前方的宋昭衍身上。

　　他看着自己这位年仅二十一便修至元婴巅峰的小弟子，眼底满是自豪。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令牌。

　　天衍宗宗主令。

　　他将令牌稳稳递到宋昭衍手中。

　　“昭衍，为师此生收徒三人，岑言……稳重可太重情义，晏之谦和却也失了锋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交给你。”

　　“今日浩劫临世，正值天下危亡之际，为师自当以身赴道，为众生搏一线生机。”

　　“从今往后，天衍宗托付于你。”

　　宋昭衍眼眶瞬间通红，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宗主令牌。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遗言。

　　交代完毕，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场幸存弟子，目光扫过遍地尸骸：

　　“诸位，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再不回头，毅然一步踏出结界。

　　外界肆虐的怨气察觉到他身上未设防，疯狂涌进他的身体里。

　　他神色平静，与此同时，施展灵力在半空撑开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

　　铺天盖地的黑色怨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他的身躯涌去。

　　渡劫期的修为足以容纳了常人百倍千倍的怨气。

　　原本遮天蔽日的怨气顷刻间少了大半。

　　待到身躯承载抵达极限，他闭上眼，缓缓召出自己的佩剑。

　　长剑震颤了一瞬，似在悲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接着一剑刺穿丹田。

　　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结界内，所有人浑身剧颤，泪水彻底决堤。

　　“师尊！”

　　“宗主！”

　　撕心裂肺的哭喊此起彼伏。

　　宗主的死清楚地告诉了他们，此路可行。

　　望着不再阴沉的天空，他们心中渐渐升起了希望。

　　下一瞬，一名白发长老率先踏出结界，毅然引怨气入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五大宗门的长老、高阶修士，一个个挺身而出。

　　有白发苍苍的长老，也有正值壮年的宗门栋梁，亦有心怀大义的普通弟子。

　　皆是自愿赴死，以身殉道。

　　他们主动吸纳肆虐的怨气，随后毅然自毁灵身，以自身性命为后世之人铺路。

　　一道又一道身影倒下，一片又一片怨气彻底消散。

　　原本遮天蔽日的怨气，在无数修士的前仆后继之下，飞速消减。

　　血色大地之上，尸骨层层叠叠，铺成了一条通往太平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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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到此刻结束。

　　沈知微的意识从宋昭衍身躯里缓缓抽离。

　　这一关名为破妄，勘破过往执念。

　　沈知微不清楚真正的宋昭衍回到过去会是怎样的反应。

　　虽然以她的心境再次经历了一遍，她能共情，亦会敬畏，可毕竟没有真实经历，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也没有真正的宋昭衍那般刻骨铭心。

　　但不论如何，斯事已矣，人总要向前看。

　　这一关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眼前场景再次变换。

　　她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圆形石台上，只是此刻场上不止她一个人，还有正深陷执念的萧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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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今安进来之后，身边的沈知微早已不见了踪影。

　　整片场地安静的可怕，只有微风拂过他衣袂的响声。

　　他垂眸，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石台中央那颗悬浮在半空的赤色珠子。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光，像是在吸引他。

　　萧今安缓缓走上前，抬手放在了珠子的上方。

　　指尖相碰的一瞬间。

　　他的神魂猛的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拽一般。

　　眼前天旋地转，不过瞬息，场景彻底改变。

　　再一次睁眼时，他正站在一个小型宗门的广场正中央。

　　黄昏时分，原本是弟子们最为放松的时刻，此刻却透露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气。

　　他的面前，数百名弟子手持法器列队，眼神无一例外都透露着恐惧与戒备，队伍前方数位长老面色难看，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萧今安心底骤然一颤。

　　他记得这件事，上辈子意外走火入魔后，他也谨遵师尊教诲，尽力在控制着自己不造杀孽，可意识清明之时他尚且能控制得住，疯癫之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眼前这幕，正是他彻底疯癫，屠尽宗门的那一日。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萧今安”三个字正式和魔头画上了等号。

　　后来是江凛月赶来将他唤醒带了回去。

　　萧今安同样附身到了那时的他身上。

　　此时的他是疯癫状态，面前的长老在大声说什么，大概是在和他谈判，可现状态下的他压根听不见。

　　眼见他一步步的往那些长老走去。

　　萧今安拼命的想停止，可这具身体根本不受他掌控。

　　感官早已错乱，眼底是一片猩红，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面前的长老还在大声呵斥他，威胁、痛斥、谈判，落在他的耳边尽数成了无关紧要的杂音。

　　每往前一步，面前的长老和弟子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困在这副躯壳里面的萧今安近乎绝望，只能再次一步步的看着自己走向罪恶的深渊。

　　几位长老见他步步紧逼，朝着众弟子大喊一声：

　　“结阵除魔！”

　　一声令下。

　　数十道灵光瞬间冲天而起，各类术法齐齐朝他轰了过来。

　　可漫天攻势落在他躯体上，连他的护体魔气都未曾破开。

　　不痛不痒。

　　反倒是因此彻底激怒了他。

　　他嘴角微微一勾，溢出一抹极淡，近乎残忍的玩味。

　　长老们见他们的全力一击竟然毫无效果，瞬间心如死灰，心底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斗志。

　　无人敢战，也无人可抗衡。

　　为首的长老面色惨白，猛地厉声嘶吼：“走！快走！”

　　刹那间，原本严阵以待的弟子们瞬间溃散。

　　广场上一片混乱，脚步声，嘶吼声，哭喊声混作一团。

　　萧今安痛得神魂发颤。

　　他为什么会入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多想就此放手，放过这些无辜之人，甚至……想杀了自己。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不论他的神魂如何激动，他都阻挡不了分毫。

　　疯魔的躯体缓缓伫立在原地，微微偏头，猩红的眸子漠然扫过这些四散而逃的弟子，眼底浮现出一抹戏谑。

　　下一瞬，他缓缓抬起双手。

　　浓郁的魔气自他手掌出现，化成无数道黑色锁链，无声无息的蔓延至整个宗门。

　　那些已经逃了很远，眼看就要脱身的弟子，身上忽然一紧。

　　紧接着一声声惨叫骤然响起。

　　那些弟子被硬生生地拖拽了回来，重重的摔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滔天魔气轰然倾覆，彻底吞噬了所有人。

　　无人幸免。

　　鲜血四溅，哀嚎声不绝于耳。

　　转瞬之间，本该人声鼎沸的宗门，彻底沦为了一片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