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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打探边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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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秋日,天清气朗。
檐外风过枝梢,落几片浅黄叶瓣,悠悠坠于阶前。
明月绣庄内外井然有序,新旧人手各司其职。
归府效力的明府旧部早已熟稔各项差事,内务规整有度,江岸货船值守严密,水陆两路商事安稳落地。
数月苦心经营,明玥手中基业根深脉广,南北人脉通达,麾下各司其职者皆勤恳靠谱。
诸事安稳既定,压在心底数年的思亲执念,愈发浓烈难掩。
父兄蒙冤流放北疆,关山千里,音信隔绝数载。
从前她无依无凭,立足尚且艰难,只能将骨肉牵挂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
如今基业稳固,势力渐成,终于觅得稳妥通路,可向北疆传递音讯,稍稍慰藉阖家遥遥相思。
午后闲暇无事,明玥屏退铺中管事伙计,缓步回往后院居所。
随她安居姑苏的,还有明老夫人、明母与幼妹明瑛。
阖家女眷避祸流离数载,辗转四方,受尽颠沛,终得姑苏安稳落脚。
虽无昔日朱门画栋的繁华盛景,却能骨肉团聚,朝夕相守,已是乱世难寻的安稳。
入得内院,堂屋窗门敞开,暖融融的秋日天光洒满屋内,铺得满地清辉。
明老夫人端坐紫檀软榻,手中持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缓缓捻动。
老人神色温和,眉眼深处却藏着经年不散的浅淡倦意,数年思子忧亲,早已耗损大半精神。
明母立在窗边案前整理针线,指尖细细抚平堆叠的布匹褶皱。
她眉眼低垂,眉宇之间始终萦绕一缕化不开的忧色,数年牵挂远戍北疆的夫君与长子,日夜忧心,从未放下。
年幼的明瑛伏于书案边,指尖按着书页翻看旧年诗书,身姿端正乖巧。
听见院间脚步声,她抬眸望见明玥缓步入内,当即放下书卷,起身垂手行礼。
明瑛轻声唤道:“阿姐回来了。”
明玥微微颔首,步履轻缓落座于侧首矮凳,目光扫过阖家亲人。
“今日觅得稳妥北疆商客,三日后启程去往流放地界,可捎带家书、衣物银两。”
“数年音信断绝,难得此番契机。阖家各叙心意,由阿瑛执笔誊写,一并寄往北疆,宽慰父兄流离苦寒。”
一语落地,堂屋氛围沉静下来。
数年骨肉离散,音信杳无,阖家日夜牵挂惦念,如今终有寄思传情之处,屋内几人眼底泛起湿润水光。
明老夫人缓缓放下手中佛珠,抬手轻拭眼角浅浅湿意,沧桑眉眼间牵起一缕浅淡笑意。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几经沉吟,只化作几句质朴言语。
明老夫人缓缓开口:“你父、你兄长远戍北疆,岁岁饱受风霜流离之苦。为祖母身子尚且硬朗,起居安稳,三餐无忧,府中诸事平顺,无需二人挂怀分毫。”
“北疆天寒地冻,风沙凛冽,只愿你二人谨避风寒,安分守身,耐住苦寒岁月。不必忧心家中,切勿忧思伤身。老朽余生无他所求,唯盼一朝风波尽散,骨肉平安归乡。”
她说罢,眸光静静落向空白信纸,目光绵长缱绻,望着纸面,似是透过薄薄纸页,望见千里之外受苦的儿孙,眼底思念抻化不开。
明母垂着眉眼,指尖攥住手中针线布料,收紧指节,心头万千惦念翻涌。
她抬眸望向窗前景色,唇边噙着一抹温柔酸涩的浅笑,万般牵挂辗转心头,最终凝于简短字句。
明母轻声恳切:“夫君、吾儿,北疆秋寒早至,风沙磨骨,起居无人照料,切记事事谨慎,安稳度日。”
“家中一切安好,玥儿立业争气,重兴商事,旧日府中故人尽数来归,门庭日渐安稳。阖家团圆平顺,无灾无扰。”
“惟愿你二人护住自身康健,慎避风霜,安分度日。你等平安,便是阖家最大慰藉。”
言毕,她垂眸凝视案上素笺,目光温柔,数年别离之苦、日夜牵挂,皆藏于静默凝望之中。
一旁的明瑛年少早熟,早早历经家道倾覆、骨肉别离,没了孩童的娇憨稚气。
她端正坐于书案前,执起狼毫蘸饱墨汁,脊背挺直,神色郑重。
听闻长辈言语,记于心底,待二人话音落定,方才轻声道出自己的心意。
“父亲、兄长,家人日日挂念北疆亲人。阿姐撑起家门,姑苏宅院安稳,衣食无忧,旧部归心,诸事顺遂。”
“我日日读书习字,勤恳上进,不敢懈怠分毫,静待父兄归乡之日,届时可令亲人见我学有所成,家门渐振。北疆苦寒,风霜凛冽,诸位亲人务必珍重身躯,岁岁平安。”
三人依次叙完心意,句句朴实无华,字字浸透刻骨相思牵挂。
明玥独坐矮凳,手中持着素色绣绷,指尖捏着细银针脚,垂眸静静捻线刺绣。
她一针一线规整起落,绣着素雅菊纹,神色淡然,静坐旁听阖家絮语。
眼前堂屋暖光融融,亲人围坐,笑语温软,岁岁安稳。
可千里山河之外,至亲困于寒荒边陲,日日承受风沙苦寒、流离折辱。
明玥凭一己之力撑起阖家安居,抚平流离颠簸,稳住根基基业,却终究无力即刻消解亲人数年受苦磨难。
万般郁结、愧疚、牵挂压于心底,她面上不露悲戚,静静聆听,将每个人的牵挂一字不熟记于心,目光沉静克制,指尖绣线愈发规整,以此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待三人言毕,明瑛执笔伏案,一笔一画认真誊写,字迹工整清秀,笔锋端正,将老夫人的惦念、明母的叮嘱、自己的期许落于纸面。
通篇写罢,明瑛轻轻吹干纸面墨痕,抬眸望向沉默静坐的明玥。
“阿姐,家书已然写完,你可有心意要添注纸上?”
明玥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绣绷,起身移步书案前。她垂眸看着满纸真挚字句,字字皆是平安顺遂,句句藏着阖家相思。
稍稍沉吟,明玥指尖轻抵纸面,缓缓添上数语。
“女儿已稳立姑苏,商事稳固,旧部归心,阖家安居无忧,岁岁平安。昔日颠沛皆已过往,前路渐明。父兄安心戍边,静候时局清明,沉冤得雪。切勿挂怀家中,自保康健,静待归期。”
明玥落笔极稳,字句克制隐忍,只叙安稳,不提艰险。
数年孤身筹谋,步步履冰,暗中布局,如此万般辛苦,朝堂构陷,人心险恶,前路莫测,诸多重重危机,一概隐去不提。
唯恐路途辗转,书信外泄,一字不慎,便会给北疆父兄招致无端祸端。
家书誊写完毕,叠折整齐收入素色信笺。
明玥敛去眼底酸涩,转身着手备办北疆远行物资。
北疆昼夜温差悬殊,霜降之后风雪连绵,流放之地居所破败简陋,无御寒器物,无人照料起居,半点疏忽便易染病伤身。
她事事亲力亲为,细细思虑,逐项清点。先唤来内院老成细致的两名妇人。
“取出库房囤积的厚实北疆高寒棉料、耐磨素色麻布,连夜赶制冬衣。”
妇人针线纯熟,针脚细密扎实,缝制厚袄、棉裤、护膝、裹袜,件件宽松耐磨,足以抵御北疆刺骨风雪。
明玥又挑选数件厚实防风外袍,面料紧实,耐风沙、御寒霜,适配边荒劳作行走。
思虑北疆风沙侵体,久居寒荒极易风寒劳损、旧疾复发,明玥亲自分门别类整理药材。
温补参片、驱寒干药、治伤膏药、安神汤剂,逐一挑拣,剔除变质陈旧物件,分装于密封瓷瓶与实木药盒之内,亲手提笔贴签,标注药性、用法、用量,便于父兄日常取用。
北疆驻地吃食粗劣寡淡,常年粗粮果腹,难有滋养。
明玥又备好各类耐存干果、饴糖、菌菇干货、风干肉脯,以多层油纸层层包裹,密封防潮,可耐久存放,稍稍调剂边荒清苦膳食。
最后清点足量纹银,分成多份小袋单独封装,便于父兄日常周转打点,免受戍边官吏,刁蛮戍卒的克扣欺凌,可换衣食药材,自保安稳。
一应衣物、药材、吃食、银两齐备,整齐码入厚重实木行箱。
箱内铺垫柔软棉絮,隔绝路途颠簸磕碰,外层落锁封固,贴好私密封条,周全稳妥,杜绝途中遗失,私拆之弊。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此前联络的北疆行商如约登门,为人谦和,常年往返南北边塞,行事稳妥谨慎。
明玥亲自将信笺、木箱亲手交付,再三细致叮嘱路途禁忌与递送规矩。
“北疆关卡林立,盘查严苛,路途风霜艰险。途中若遇官府严查,可酌情遮掩物件来由,规避耳目。箱中预留银两,可作路途打点周转。”
“只求家书物资稳妥送达,亲手交于我父、我兄手中。待交付完毕,烦请托南北往返商客带回音讯,以安阖家心念。”
行商躬身郑重应声:“东家仁心重情,小人谨记嘱托,千里妥送,绝不辜负托付。”
明玥站立门前,目送行商背负木箱远去,身影渐渐消融街巷尽头,久久未曾移步。
千里山河阻隔江南北疆,一纸家书,一箱寒衣,承载着阖家数载骨肉牵挂,奔赴漫漫寒荒前路。
自此往后,明玥白日潜心打理绣庄商事,规整内外庶务,调度水陆货运,安抚麾下旧部。
夜里灯火孤明,她独坐书案之前,潜心梳理明府陈年旧案。
归来的明府旧部分工明晰,各司其职,日夜为翻案奔走。
旧日府中护卫游走姑苏市井、周边乡野,打探当年朝堂流言、地方官吏异动。
昔年执掌府中账目的旧人,逐一比对旧年人情往来、账务收支,核对当年账册破绽。
常年奔走南北商路的旧识,隐秘寻访当年被迫远走的目击证人,一点一滴搜集散落的佐证线索。
每日入夜,众人将日间所得细碎线索汇总至明玥手中。
明玥独坐灯下,逐条甄别真伪,分类存档,标记疑点漏洞。
何人当年罗织罪名,何人当庭伪造证词,何人暗中篡改卷宗,何人借明府冤案结党牟利、私吞家产,一一梳理罗列,条理清晰。
而当年构陷明府的朝堂势力根基深厚,党羽交错盘结,行事隐秘。
急躁冒进只会自招祸端,唯有步步蓄力,默默积攒实证,耐心等候时局漏洞,方能一朝发难,洗刷家族沉冤。
明玥寄送北疆物资与遥传家书的消息,不出一日,便传入尚青衡耳中。
尚青衡麾下仆从暗中回禀详情,将明府阖家寄思,备办物资,托付商客的始末详述。
仆从躬身低语:“主子,明姑娘三日前联络北疆行商,备办冬衣药材、银两吃食,附家书一封,托人送往北疆流放驻地,安抚亲人。阖府女眷日夜牵挂北疆亲人,数年离散,此番终得传讯。”
尚青衡静坐窗前,秋日晚风穿窗而入,拂动衣袂。他眸光沉敛淡然,闻言微微颔首,心底已然有了筹谋。
明玥孤身负重,隐忍多年,思亲心切,翻案之路步步艰难。她所能触及的线索,皆是市井流言、民间细碎踪迹,至于朝堂隐秘卷宗、官府存档纰漏、戍边文书破绽,绝非她当下势力可以探查。
尚青衡低声吩咐:“即刻传令南北暗线,重点核查北疆戍边存档、当年朝堂审案底册、主审官员私交往来。”
“细致比对地方戍边名册与朝堂原始卷宗的出入,搜集所有涂改、空缺、伪造痕迹。”
“暗中寻访当年经办文书、值守关卡的底层衙役,私录证词残据。一切行事隐秘,不得惊动官府,不得外露踪迹,亦不得惊扰明姑娘。”
仆从领命退去,连夜传信四方暗线。
姑苏内外、南北边塞的隐秘眼线尽数启动。
有人潜入府县文书库房,核对陈年存档;有人奔赴北疆沿途关卡,查访当年值守旧人;有人暗中搜集主审官员当年私信残页、往来信物;有人比对戍边名册时序漏洞,排查无故空白的记录年月。
连日探查之下,暗线陆续传回隐秘线索。
当年明府一案审办仓促,卷宗多处事后补填涂改,戍边流放名册存在刻意删减痕迹,有数月时序空白无据可查。
主审官员曾私下与人互通书信,字句之间暗藏刻意构陷、罗织罪名、加急定案、一众隐秘缘由。
诸多隐秘证据,皆藏于官府暗处,民间无从窥见。
搜集到的残页、誊抄卷宗、证词笔录、出入明细,由暗线秘密汇总封存,妥善密藏。
夜色深沉,庭院寂静。
尚青衡站立廊下,望着沉沉夜色与遥遥北疆方向,眸光沉静深远。
他从不贸然插手明玥的布局,不夺她重振家门、亲雪沉冤的本心。
只在暗处为她补齐疏漏,搜集世人无从察觉的铁证,默默为她扫清前路阻碍,待她蓄力圆满,时局成熟,再将证据交付,助她一朝昭雪沉冤。
次日午后,天光温煦,秋风徐徐。
尚青衡如约到访明月绣庄,与明玥商议海路货运规制、南北商路排布诸事。
商事谈罢,庭院闲静无人。
尚青衡缓声开口:“近日北疆戍边存档多有疏漏,地方名册与朝堂底册不相吻合,旧年审案卷宗亦有多处涂改痕迹。”
“你如今稳步筹谋,线索细碎难全。若需核查父兄戍边细节、旧案隐秘破绽,我可托北方眼线暗中比对查证,全程隐秘无声,规避官府耳目,绝不牵连于你。”
明玥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缕浅淡动容,“多谢公子费心照拂,我如今旧证初聚,脉络未明,尚且不宜张扬。待我将手头民间线索梳理规整、理清破绽,再劳你代为核查官府隐秘存档。”
尚青衡微微颔首,目光温柔笃定,“你自有分寸,我便静待你布局落定。只管安心稳步筹备,所有暗处疏漏、隐秘证据、官府存档破绽,我替你补齐留存,绝不令你前路无据可依。”
秋风穿庭,叶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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