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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阉党余孽 ...

  •   姑苏秋日,檐叶缓缓零落。

      明月绣庄日常的运转有条不紊,明府一众旧部各司其职,码头值守、库房盘查、市井打探消息,每日依照既定章程行事。

      明玥白日打理海路贸易往来,入夜之后便独坐灯下,逐一甄别各处递来的陈年线索,拼凑当年案件残缺的细节。

      数月以来,离散各处的旧人相继聚拢,散落民间的证词与账目凭据被陆续寻回。

      明玥暗中收拢人手、搜查证据的动静,流转于市井流言之间,终究传入了当年构陷明府的阉党余孽耳中。

      这群人借着昔年朝堂风波攫取不少私利,明家蒙冤流放,一众党羽方才安稳盘踞江南地方。

      他们时时刻刻提防旧案被人重启翻查,一旦明玥洗刷家族冤屈,当年参与罗织罪名之人,皆会被追究罪责。

      察觉到明玥势力日渐扩张,一众残余势力心底生出忌惮,决意出手进行牵制。

      城郊一处僻静宅院之内,数名早年依附阉党的地方官吏,私下相聚议事。

      为首一人身居府衙佐官,指尖叩着桌面,面色沉冷。

      佐官看向身侧几人,“昔日明府一案尘埃落定,男丁流放北疆,本不会再起波澜。如今明氏孤女在姑苏经营绣庄,旧日奴仆故人纷纷前去投奔,四处寻访当年旧事,分明意在翻案。”

      “此事倘若闹到朝堂之上,你我当年经手的文书,皆会成为祸端。”

      身侧一名幕僚微微前倾身子,“此女这些年步步起家,海路生意遍及南北,聚拢了不少可用之人,寻常手段很难直接拿捏。”

      “不如派人日日盯紧绣庄内外,她出入的行踪、往来宾客、向外递送的书信物资,记录下来。只要寻到些许疏漏,便可借机从中阻挠,令她无暇再去追查旧年旧事。”

      余下几人纷纷点头,议定计策。

      自此,便有一批形迹陌生之人,徘徊明月绣庄街巷周边,来往码头渡口,时刻监视庄内众人的一举一动。

      官府这边,也收到了暗中传递的授意。

      原本例行的商户查验,频次陡然增多。

      税吏、巡检轮番上门,绸缎成色、物料来源、出入账目、雇工名册,每一项都反复盘问核验,条目挑剔苛求,刻意拖延绣庄货品通关出海的时辰。

      这一日,一批预定发往海外的绣品已经运抵江岸码头。

      值守的官吏却以账目明细不够周全为由,扣下整批货物,不肯放行。

      负责码头值守的旧部匆匆赶回绣庄,入内面见明玥。

      这名护卫躬身行礼,神色紧绷道:“东家,方才码头官吏无故扣押外销货品。近日巡查之人来得越发频繁,言语处处刁难。”

      “街巷当中,常有陌生路人来回徘徊,目光一直盯着绣庄大门,属下已经察觉多日。”

      明玥正坐在案前整理誊抄完毕的证词,听闻禀报,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她缓缓放下毛笔,抬眸看向来人,面上神色沉静,眼底敛过一丝冷意。

      “我已知晓。”明玥缓缓开口,“这些时日四处寻访旧事,动静传开,当年的仇敌自然已经察觉。他们不愿昔日罪行暴露,便动用手中权势,从各处施加牵制。”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往来的行人,目光淡淡扫过街边几个游荡的身影。

      明玥心知肚明:旧敌未曾消散,前路暗藏刀光剑影。

      护卫眉头紧锁,相当愤懑,“这群人当年构陷老爷一家,如今还要百般阻拦。属下一众旧部,甘愿昼夜轮班巡查,驱逐这些暗中窥探的外人。”

      明玥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对方平复心绪。

      “不可贸然行事。”明玥语声平稳,“对方如今借着官府名义行事,我们若是主动起了冲突,反倒落下闹事的口实,被扣上违逆官差的罪名。眼下根基刚刚稳住,不能生出额外事端,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

      说完,她唤来账房管事。

      “往后库房账目、雇工名册、出海单据,一式留存两份,每一笔银钱进出,物资采买,都要记载详尽,不留可以被人挑拣错漏的地方。”

      “即使官吏前来核查,我们只需依照条例一一呈交,言语恭敬,不必与之争辩。”

      账房管事领下吩咐,即刻退出去重新规整所有文书。

      接连几日,暗处的监视从未停歇。旧部每日在外打探,陆续回报各样动向。

      对方不仅盯紧绣庄,连去往北疆递送物件的行商路线,也派人暗中探查,试图顺着这条线索,寻到可以用来要挟明府亲人的把柄。

      后院之内,明老夫人察觉到周遭氛围紧绷,整日心绪难安,唤来明玥细细问询。

      明老夫人握着佛珠,指尖不停捻动,抬看向自家孙女。

      “近来街巷之内总有些生面孔徘徊不去,码头那边也是风波不断。是不是当年陷害我们的人,已经察觉到你在筹划旧事。”

      明玥坐在一旁,伸手握住老人的手掌,“祖母不必忧心,他们只是心存忌惮,故而处处加以掣肘。”

      “眼下没有直接寻由发难,便说明对方也不敢肆意挑起事端。我已经吩咐下去,庄内行事愈发谨慎,不会留下破绽。”

      明母立在一旁,眉宇忧虑说道:“你父兄尚在北疆流放之地,若是那边受到牵连,遭人刻意为难,日子只会越发凄苦。”

      “递送书信物资的商客,我已经更换了行走的路线。”明玥解释,“这些不再经由常规关卡,避开官吏盘查。”

      “至于北疆那边往来讯息,也会改换旁人代为传递。仇敌身在江南,很难直接插手戍边地界,暂且不会波及父兄。”

      明瑛站立门边,听着二人对话,面上生出惧色。经历过一次家道倾覆,她心底本能畏惧这些潜藏的祸事。

      明玥转头看向幼妹,放缓神色,“院内安稳,你安心读书即可,外头的风波,不必放在心上。”

      安抚好阖家女眷,明玥独自走到庭院。

      夜色渐起,晚风掠过枝桠。

      翻案这件事,从一开始便遍布凶险,先前只顾着收拢人手,搜集民间证据,忽略了仇敌残存势力依旧盘踞在地方。

      对方手握部分官府权力,随时可以罗织罪名,再次给明家安上事端。

      入夜之后,一众负责在外探查消息的旧部归来。

      众人依次入内,神色紧绷。

      一名常年游走市井的旧人躬身回话:“那些暗中监视我们的人,背后便是往年依附阉党的佐官。近日此人频繁和府衙几位官吏私下会面,正在搜罗绣庄行事的错处,只要寻到由头,便会上报州府。”

      另一名曾经护卫府邸的壮年男子开口进言:“不如我们夜里暗中尾随,查清这群人的落脚宅院,掌握他们私下往来的凭据。往后对方若是肆意刁难,我们也能够有所制衡。”

      明玥垂眸思索片刻,“可以暗中记下他们日常往来行踪,却不可主动寻衅。一旦爆发正面冲突,所有筹谋都会被迫中断。我们只求护住当下安稳,继续搜集证据,不可本末倒置。”

      众人听完吩咐,领命退去。

      另一边,尚青衡安插在地方官府的眼线,也打探到了此番变故。

      黑衣侍从入夜去往尚青衡居所,把阉党余孽暗中布局,屡次刁难明月绣庄的经过完整禀报。

      侍从垂首回话:“地方佐官受旧日党羽指使,刻意增加商户查验频次,又派出人手日夜监视明姑娘的绣庄。对方意在打断翻案的计划,后续大概率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尚青衡倚坐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眸光沉沉。他早已料到旧敌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对方出手的时机,来得比预想之中更早。

      “传令下去。”蓝辞职低声吩咐,“分作两路行事。一部分人盯住那几名官吏私下的行径,记录收受贿赂、越权行事的凭据。”

      “另一部分人护住绣庄外围,暗中驱离那些窥探的暗线,不叫这些人惊扰到里面的人。行事务必隐蔽,不可暴露身份。”

      侍从领了口令,连夜出去排布人手。

      第二日一早,尚青衡照常来到明月绣庄商议海路生意。

      厅堂之内只有他们二人。

      尚青衡看向神色沉静的明玥,“江南旧党已有所动作,官府层层刁难,外面又有人不间断窥探。往后行事,需要加倍小心。”

      明玥抬眸看向来人,眼底生出一丝暖意,“我已经察觉到周遭的危机,只是对方身居官吏职位,行事占了名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只能步步收敛,不再张扬地寻访旧事。”

      “我已经派人盯着这群官吏。”尚青衡语声平稳,“他们私下但凡有逾矩之举,都会留下凭据。只要对方不做出过激举动,便暂且按兵不动。若是执意对你处处打压,这些证据便可以用来牵制对方。”

      明玥微微颔首,“多谢你暗中周全,可依靠外力制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把所有冤案证据补齐,等到合适时机递呈上去,才能够彻底根除隐患。”

      “眼下我会放缓寻访旧证的节奏,专心打理商事,麻痹旁人的目光。”

      尚青衡认同她的考量,“这般最为稳妥,暂且把翻案的心思藏起,先稳住眼前基业。只要根基不动,仇敌便无法彻底拿捏住你。”

      简短交谈过后,尚青衡辞别离去。

      往后一段时日,明玥明面上只专注于绸缎织造、南北贸易,不再派人四处打探当年旧事。

      每日进出皆是寻常商户往来,旧日府中故人默默恪守分内差事,在外绝不提起陈年旧案。

      暗处的阉党余孽见她收敛了举动,一时无法寻到发难的借口,只能维持着监视,不敢贸然制造事端。

      无形的危机笼罩着姑苏这片地界。

      只要当年的冤屈一日没有昭雪,潜藏的敌意便不会消散。

      往后行事,明玥更加审慎克制,白日应付市面各样盘查,夜里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核对一条条隐秘线索,静静等候时局发生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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