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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商海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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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庭院绿叶积攒一夜的露珠滚滚落入青砖,沁润表面。
烛火已然燃尽,一室余留昨夜熏香淡淡的气息,被褥绵软温热,帐幔半垂,将内外景致隔开。
明玥在一阵安稳的暖意之中缓缓睁开眼眸,神志从浅眠之中抽离,腰肢些许酸软,她身子微微一动,便察觉到身侧人的动静。
尚青衡早已醒转,侧身支着手臂,目光落在她的脸庞,眸光温润,裹挟着灼热的情愫,静静打量她刚睡醒的模样。
他抬起重叠的指尖,贴在明玥的双唇,指腹缓慢轻柔地摩挲着肌肤,昨夜缠绵留下的微微肿胀清晰可感。
尚青衡放缓指尖动作,眼底的热度逐渐升腾,脖颈微微下沉,打算俯身再度落吻。
明玥见状,连忙抬起手掌横在两人唇前,手腕轻抬,拦住他靠近的动作,气息轻浅。
“脏,还未漱口梳洗,暂且安分一些。”
尚青衡顿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戏谑意味渐浓。
“若是嫌不洁,我亲自陪着你梳洗便是。”
话音未落,他手臂顺势一收,将明玥横抱起身。
明玥猝不及防,腰身一轻,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神色陡然生出局促。
尚青衡步履平稳,抱着人径直走向内间梳洗之处,水盆、牙刷、手巾早已由侍女前日提前备好,置放木架之上。
他放下明玥,取过器物,执着手巾细细蘸水,依次打理洗漱诸事,动作细致从容,全程不曾让她抬手操劳。
待一应洗漱完毕,周遭气息清爽干净,尚青衡便顺势侧身逼近,手臂圈住她身后的木台,封住进退的空间,低头落下绵长的深吻。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明玥几番偏头退让,手腕抵在他胸前轻轻推拒,力道绵软,却是起不到阻拦的作用。
几番周旋之后,她终究被绵长的温存裹住心神,身形松弛下来。
一吻缓缓收束,尚青衡退开少许,气息微沉,目光凝着她泛红的眉眼。
“这般推三阻四,倒是不及昨夜举止自在灵动。”
明玥面颊一热,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头,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不再接话。
尚青衡收敛笑意,抬手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衣衫,指尖穿过袖管,慢条斯理替她整理衣襟,扣好腰间系带。
衣衫规整完毕,明玥连忙侧过身子,透过窗棂缝隙向外打探,留意廊下仆从走动的动静,确认院落之中暂无下人逗留,才转头催促。
“时辰不早,你先从侧门离开卧房,照往日的时辰出门办事即可。”
尚青衡闻言,眉眼掠过一丝淡淡的幽怨,身形立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语声委屈。
“朝夕相守,我便这般见不得光,需要躲躲藏藏。”
明玥一边理着鬓边散乱的发丝,一边轻声退让劝解:“只是顾及府中礼数,旁人若是撞见,免不了闲话议论。你照旧早起出门,行事和往常一样,便不会引人疑心。”
几番劝说之下,尚青衡只得依从,顺着侧门缓步走出内院,径直离开府邸,去往自己名下的商行打理事务。
抵达商行之后,尚青衡先是召集随行管事,核对近日近海商船的货运清单,敲定江南织造锦缎外运的批次、航线与交割地界,把南北商贸往来的琐事逐一敲定。
商事安顿妥当,他便调转车马,赶回尚府老宅,一进门便传唤总管入内回话。
尚府管家一路快步赶来,面上哭笑不得的神色,躬身行礼之后忍不住开口。
“东家近日作息实在反常,白日回府一趟,夜里多半在外留宿,府里卧房常年空着。今日刚踏进门,二话不说就要开启重地私库,这般连日惦记库中古玩珍宝,老奴心里着实捉摸不透。”
尚青衡听得管家一语道破行踪,神色坦然,径直朝着私库方向迈步。
“私事自有分寸,不必多过问起居。你即刻拿上库房钥匙,把内库各门尽数打开,我要逐一清点藏品,挑拣一批物件出来。”
管家跟在他身后,一边开锁开柜,一边暗自腹内思忖。
自家主子从前一心打理海路生意,心性沉稳,凡事以商事为重,如今夜夜不归,一回府就守着一堆珠玉字画自言自语。
甚至还时不时拿起一件物件细细端详品评,神态举止和往日大不相同,莫不是心里郁结过甚,生出了不明癔症,改日寻个由头,请谢宴夫入府诊脉稳妥一些。
念头藏在心底,管家不敢直言道出,只能陪着尚青衡在偌大的库房内缓步穿行。
库房格局规整,一格格实木柜匣封存着历年积攒的田契、金银、古玩、珠玉、绫罗各类藏品,分门别类,登记在册。
尚青衡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架上一串圆润硕大的东海明珠,珠色莹润透亮,品相上等,他抬手取出托在掌心,指尖轻捻珠体,口中低语。
“这东海明珠色泽温润,形制雅致,玥玥素来偏爱素雅物件,此物应当合她心意,可纳入聘礼之内。”
管家站在一侧闻言,方才恍然醒悟,拱手笑道:“原来东家是打算备办提亲聘礼,怪不得连日心神不定,对着珍宝反复斟酌,老奴方才还暗自胡思乱想,以为主子心绪不畅染了癔症,还盘算着去请谢大夫进府问诊。”
尚青衡闻言侧头看他,唇角漾起笑意,“心思都放在筹备礼数上面,举止自然和寻常时日不同,哪来什么癔症。”
“你把适合作为聘礼的珠玉、玉佩、锦缎、古砚单独分拣出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数目贵重一点无妨,礼数要周全体面。”
管家连忙应声领命,拿着笔墨账册,一边分拣珍玩,一边逐条记录,配合尚青衡敲定整套礼数的规格,静待择定吉日登门纳采提亲。
与此同时,明玥安顿好府内家事,辞别祖母与母亲,动身前往明月绣庄。
历经数年步步开拓,明月绣庄早已坐稳江南织造行业的核心位置,定下统一的行业规约,疏通稳固海外商贸航线,货物经由海路远销多地,订单常年络绎不绝,商业版图一步步向外稳步壮大。
绣庄后方的织造学堂课业运转平稳,寒门学子日日潜心研习针法织艺,一代代织造手艺接续传承,市井匠人依托行业规制安稳营生,江南织造整体风气清正有序。
闲暇之时,明玥特意叫来府中总管,细细问询朝堂递回来的案宗进度,细致打探三司审议的具体动向。
“近日京中有没有驿吏送来关于旧案评议的抄件?三司合议之时,有无官员提出增补问询条目?”
总管躬身据实回禀:“回东家,三司已经完成人证、物证、历次申诉文书的汇总核验,参与当年定案的一干从属官吏均已录下供词,赵推官流放之后的供词也一并附卷。”
“如今卷宗已经移交内阁草拟批复文告,只等御笔圈定之后,便会下传江南各府,文书一旦抵达姑苏驿站,衙署会第一时间派人通传。”
“依照眼下流程推算,最迟一两月之内,便可下达正式平反旨意。旨意落地之后,流放边地的亲眷便会依照诏令分批遣返,归乡的行程便可提上日程。”
明玥听完这番细致回话,心中底数愈发清晰,悬了数年的一桩大事,只剩最后一道程序便会尘埃落定,再无朝堂层面的阻滞。
问询完毕,明玥处置完当日绣庄账目、学堂课业安排,独自登上织造园正中的观景高台。
高台地势开阔,凭栏而立,大半座姑苏城的屋舍街巷、河道码头尽收眼底。
江上商船往来穿梭,码头装卸货物络绎不绝,城内街巷商铺林立,市井烟火绵长兴旺,一派繁华安稳的景象铺展眼前。
明玥单手轻扶石质栏杆,迎风静立,心绪缓缓铺开。
回想当初只身困在城郊茅屋,靠着一方小摊位勉强糊口,日日在饥寒、冷眼、算计之中挣扎求生,彼时心中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之所,一口温饱饭食,不敢奢望如今这般格局。
一路踏过构陷背叛、商战纷争、朝堂阻滞、离别煎熬,把一桩桩困局逐一拆解,把一块块短板慢慢补齐,白手撑起基业,以学堂延续织造文脉,以格局稳住江南商事,以隐忍等来冤案昭雪的曙光。
如今所求之物握在自己手中,立身的家业稳固,护佑亲人的底气充足,相知相守的心意安稳,早年漂泊之时日夜渴求的尊严、安稳、依托,都在一步一步的磨砺之中兑现。
过往风雨波折,都已变成身后走过的路途,不再形成牵绊桎梏。
往后前路,一边静等朝廷平反旨意下达,迎接亲人归乡团圆,一边依托成型的商贸路网,朝着更远的地界拓宽商路,把姑苏织造的名号传得更广。
心境舒展之下,明玥迎着拂面而来的和风,唇角扬起从容恬淡的浅笑,心底笃定生出一番感慨。
“商海纵横不负初心,前路漫漫,皆是锦绣前程。”
话音随风轻散,落在空旷的高台,沉静而坦荡。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管事捧着新整理好的海外订货账册缓步走上高台,躬身站在一侧等候回话,不轻易打断她凭栏远眺的心境。
明玥闻声转过身,神色收束起感慨,重新变回处事干练的主事模样,抬手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核对货期、定价与航线排布,逐条标注需要微调的细节,吩咐管事下去落实执行。
“海路押运增加值守人手,避开风浪高发时段,各批次绣品提前查验纹样质地,务必守住一贯的做工水准。学堂那边照旧按课时授课,多安排年长学子进坊实操历练,做到学艺与做工相互贯通。”
管事记下指令,躬身领命退下办理事务。
高台之上重归安静,明玥再度望向远方河道千帆竞渡的景致,心中再无早年的忐忑焦灼。
成败起落早已看透,荣辱得失已然看淡,眼下只守好手里的事业,静待阖家团圆,余下的路途,自可带着从容底气稳步前行。
傍晚时分,尚青衡处置完商行与私库清点诸事,辞别管家,策马离开尚府,再次寻至绣庄,在高台之下等候。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不必多言,便知晓彼此心中所想,一为礼数婚嫁暗自筹备,一为家业团圆稳步筹谋,心有默契,步调相合。
夕阳漫洒城楼与江面之上,光影温润绵长,晚风掠过高台栏杆,捎来江上淡淡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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