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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江南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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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诸事安顿齐备,绣庄课业有序,学堂学风醇厚,阖家起居安稳,朝堂批复之事静待时序。
明玥得半日闲暇,摒去仆从随侍,一身素色常衣,缓步出府,独行去往城郊旧地。
一路行来,街巷规整,市井熙和,往来行人神色安稳。
自家族蒙难至今,岁月流转,姑苏城郭风貌大体如旧,只是亲历之人心境境遇,早已与往昔截然不同。
行至城郊乡野,沿途田亩齐整,草木疏朗。
渐行渐远,市声渐歇,入目皆是旧日熟悉的景致。
先至昔日栖身的茅屋旧址,低矮土墙尚存,柴门朽坏半掩,院内空地生着浅淡杂草,屋舍简陋破败,与周遭规整屋宇相较,愈显荒寂。
明玥站立院外青石道,目光静静落于茅屋。
数年光景倏忽而过,此处曾是她跌落尘埃后的唯一容身之所。
昔年家族获罪,府中倾覆,昔日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一朝褪去荣华富贵,流离乡野,无家可归,无依可傍。
她在此栖身,屋漏风穿,枕冷衾寒。日日粗粮果腹,时常腹中空空,忍饥受寒是寻常光景。
乡野邻里多有闲言碎语,世人趋利避祸,皆避罪臣眷属,偶有相逢,多是冷眼轻辱。
明玥彼时年岁尚轻,扛着家族污名,忍着世人轻慢,于破败茅屋中苦熬朝夕。
所有孤苦无依,隐忍自持的日夜,此刻,静静回想,心底沉沉通透。
驻足片刻,明玥转身,又往早年摆摊谋生的市集走去。
这片城郊小市规模未改,街巷排布一如从前,每日依旧有乡民商贩聚集买卖,烟火寻常。
她缓步穿行市中,目光扫过曾经固守的摆摊位置。
一方小小空地,曾是她立足求生的根基。初入市井之时,她身无长物,唯剩习得的几分织造手艺,日日天色未明便起身劳作,赶至市集摆摊售卖绣品。
初时生计艰难,绣品廉价,所得微薄,仅够勉强糊口。
其间遇过商贩算计,同业排挤,亦受过路人轻薄嘲讽。
曾有商户欺她孤身弱女,压低物价,抢夺客源;曾有相识旧人偶遇相逢,念及昔日身份落差,言语奚落,极尽凉薄。
那些时日,步步困顿,举目风霜。她于市井浮沉之中,见过人情冷暖,经过世态炎凉,尝过饥寒屈辱,也历经人心背叛、利益算计。
数次进退维谷,身陷困局,明玥咬牙自持,步步隐忍筹谋,从未轻言舍弃。
一路回望过往尘途,从高堂锦绣到泥沼卑微,从落魄求生到立身立业,从孤身飘零到阖家安稳。
起落跌宕,悲欢困顿,历历在目。数年风尘打磨,将昔日怯懦拘谨的少女,慢慢淬炼得沉稳笃定,遇事从容,心性愈发沉静通透。
正默然伫立间,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
尚青衡知晓明玥独自外出寻旧,放心不下,便悄然尾随而来,不远不近相伴全程。
他不欲惊扰她静思怀旧,静静立在后方守候,见她久久凝立、心神沉湎过往,方才缓步上前。
尚青衡立在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空荡摊位,“独自来此旧地,可是心生感慨?”
明玥闻声回过神来,侧首看向他,“只是闲来无事,回望来路而已。”
“此处是你最初立身之地。”尚青衡语声温厚,“你从绝境起身,白手立业,步步皆是辛苦。”
明玥颔首,目光重落于眼前市井街巷,缓缓叙起过往光景。
“昔日初离高门,骤然跌落尘埃,一时难以自持。彼时心中只剩惶恐与茫然,只知活着最难,求生最苦。终日饥寒相伴,辱侮相随,无倚无靠,万事只能自行撑持。”
她稍稍停顿,指尖轻垂身侧,神色宁和,“后来摆摊营生,日日与市井商贩周旋,辨人心,识利弊,学筹谋,懂隐忍。”
“受过同业暗中算计,遭过旁人背地构陷,遇过朝夕相伴之人的离心背叛,也经历过聚散离别、世事无常。一路走来,皆是孤身硬撑。”
尚青衡静静聆听,眸底藏着浅浅疼惜,身姿微微侧向她,相伴相守。
他知晓她半生跌宕,荣光安稳皆非天赐,全是一步一苦、一寸一磨所得。
明玥继续轻言叙说:“从前总觉命运苛待,世事不公。不解为何世人祸福相异,人生起落无端。熬过诸多困顿之后,方知人间磨砺,皆是立身根基。”
昔日狼狈落魄的模样,此刻想来依旧清晰。衣衫粗陋,身形单薄,终日为生计奔波,为温饱劳碌,眼底忐忑拘谨,一言一行皆需步步谨慎。
如今立身于世,执掌一方商事,抚育后辈匠人,护佑阖家安宁,处事从容沉稳,心性通透豁达,早已是能独当一面,无惧风雨的模样。
周遭山河城郭未有大变,街巷市集依旧寻常,只是历经风霜打磨,人事早已变迁。
昔日欺辱算计她的人,早已湮没市井,无复声响;曾经困顿绝境的境遇,早已褪去,化为过往云烟。
所有熬过的苦难,受过的委屈,扛过的风雨,皆未曾白白消磨岁月。
无数次隐忍坚持,绝境求生,筹谋破局,一点点雕琢了如今的她。褪去年少娇气,磨去心性稚嫩,养出一身坚韧风骨,修得一生通透心境。
明玥望着这片见证她浮沉求生的故土旧地,“万般磨难皆成勋章,不负岁月,不负曾经的自己。”
一语落地,风过街巷,市井人声依旧寻常。
尚青衡闻言眸色温润,轻声附和:“你接纳过往所有起落,方才修得如今安稳通透。世间磨砺从无白费,皆为成全来日光景。”
明玥唇角微扬,“年少之时,遇事易怨,遇困易苦,执着于得失对错,困囿于荣辱浮沉。如今回望全程,方才知晓,所有低谷困顿,皆是成长机缘。”
若无昔日跌落尘埃的绝境,便无她隐忍求生的坚韧。
若无市井磋磨的历练,便无她经商立业的远见。
若无人心凉薄的历练,便无她通透豁达的心境。
命运起伏辗转,起落无常,终究成全了如今的安稳与圆满。
明玥从不规避过往的狼狈落魄,亦不贪恋如今的荣光安稳。低谷之时不曾自弃,高处之时不曾自矜。坦然接纳人生境遇,接纳一路走来的苦难与成长。
“从前总盼风雨尽散,岁月安稳。”明玥缓缓开口,“如今方知,风雨本是寻常,安稳皆是自求。是过往磨砺,铺就我如今坦途;是昔日坚持,成就我如今立身之本。”
二人并肩立于市集旧地,不疾不徐,默然相望周遭烟火。
往来商贩络绎,行人步履匆匆,岁岁年年,市井依旧,人事更迭。
多少人困于困顿,溺于浮沉,唯有自持自强之人,方能于岁月磨砺中,步步新生。
片刻静谧,明玥沉淀掉心绪。二人并肩转身,缓步离了城郊市集,顺着归途向府邸行去。
归途晚风温软,落影依依,二人步履相偕,影子交叠于青石路面,一路安然静谧。
入府之时,天色已然暮沉,院舍灯火次第点亮,柔光漫落庭中,四下清宁静谧。
仆从各司其职,早已将内院收拾妥当,廊下寂静。
踏入卧房,暖意融融,熏炉燃着浅浅沉水香,烟气清淡袅袅,散去白日风尘。
明玥周身松弛,散开连日打理商事学堂的疲累。她微微垂眸,肩头轻塌,身形微倦,眉宇多了柔和慵懒。
尚青衡回身合上门扇,落了门闩,隔绝外间尘嚣琐事。
他缓步入内,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一室安宁,抬手轻扶明玥的肩臂,指腹贴著薄布衣料,摩挲她紧绷整日的肩线,替她舒缓周身疲累。
明玥浑身一松,顺势轻靠,背脊稳稳贴合他温热的衣襟,她微微仰头,眉眼轻阖。
尚青衡垂眸望着怀中人,睫影轻落,眉眼温柔缱绻。
“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而你这一轮明月,终可独照我心。”
明玥耳尖瞬时染了浅红,顺着肌理漫至腮边,面颊泛起淡淡绯色。
她眸底微垂,长睫轻掩水光,不敢与他直视,放缓气息,胸口微浅起伏。
片刻羞怯沉吟,明玥抬眸望尚青衡,眸光含水,声线轻软细碎,带着少女羞怯,细细应声。
“如此,这便是一揽明月,上青天。”
话音未落,尚青衡俯身垂首,温柔覆上她的唇瓣。吻势绵长轻柔,贴合辗转,温柔缱绻。
明玥睫毛连连轻颤,双目微阖,纤手抵在他胸前,指尖蜷起,掌心触到他温热肌理,身子轻倚,卸去防备。
一室烛火摇曳,光影温柔错落,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素色帐幔之上,温存动人。
尚青衡抬手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指腹轻蹭她细腻耳垂,极尽温柔。
那掌心温热贴合她的侧脸,托住她的下颌,令她微微抬首,唇齿温柔相依,细细缠绵,熨平她半生孤苦、岁岁风霜。
明玥松弛浑身筋骨,卸下往日独撑风雨的坚韧外壳,满心柔软。
呼吸绵长细碎,明玥身子发软,整个人偎在尚青衡怀中,任由他温柔温存。
明玥肩头微有轻颤,皆是松弛过后的慵懒与羞怯,肢体柔软相契,交付着心底安稳与赤诚。
尚青衡收紧手臂,拥住纤细身形,力道温存妥帖,将她完全护在怀中。
他指尖顺着发脊而滑,抚过背脊轻软衣料,摩挲安抚,愈发细腻缱绻。
唇齿渐深,彼此气息重合,昼夜相伴,默契相守的心意,融入今夜温柔缠绵之中。
明玥抬起纤手环住脖颈,指尖搭在后颈,她褪去羞怯,主动贴合相拥,回应对方温柔情意。
尚青衡感知她的回应,眼底温柔更甚,愈发轻柔有度,温柔缠绵,掌心托着腰身,将人护在怀中。
明玥嘟囔着:“外面的……风……实在过大……”
尚青衡颔首而言:“我……知晓……”
室内静谧,传出二人厚重呼吸,缠绕袅香与摇曳烛火之间。
窗外夜沉,庭中晚风静谧,屋内暖意温存,两两情深相融。
尚青衡稍退开,垂眸凝视怀中人泛红的眉眼,“往后岁岁年年,风雨我替你挡,朝夕我伴你守。你不必再孤身自持,不必再隐忍硬撑。”
明玥抬眸望他,眸底澄澈温润,水光漾开,轻声应道:“有君相伴,风雪可栖,岁月可安。”
语罢,她退了退,不由自觉地战栗起来,明玥抬手主动轻触着尚青珩眉骨,眼里满满这个人的模样。
烛火摇曳,帐影轻垂,夜色渐深,一室春宵清宁,缠绵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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