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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凭什么毁约 转校少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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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苏柠正低头擦拭货架上积了薄灰的玻璃罐,指腹蹭过冰凉罐身,口袋里的旧手机忽然一阵急促嗡鸣,在安静的杂货铺里格外刺耳。
她擦干净手上水渍,单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妈”的备注,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
听筒那头立刻撞来苏母尖利又急切的乡音,混着街边嘈杂的人声。
“阿柠,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妹妹昨个儿订了婚,日子都挑好了。你看看你,多大岁数了,人家同你一般大的连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我给你看过了,村口李家那个男人挺不错的,人老实,家底也稳,今天傍晚你过去见见。”
苏柠指尖抵着柜台边缘,眉峰沉沉拧起,心底漫开一层压不住的烦躁,语气冷硬几分。
“我不去。”
这话像是瞬间点燃了电话那头的火气,苏母的音量陡然拔高,刻薄的字句顺着听筒扎过来。
“不去?我跟你掰扯多少回了!你今年都三十二了,转眼就三十三了,女人一过三十五,还有谁肯要你?别守着这间破铺子就痴心妄想,还琢磨着能攀什么大老板,趁早死了这份心!”
“今天这场相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敢躲,我直接拎着东西去你店里闹,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瞧瞧你这不听话的女儿!”
不等苏柠再说半个字,听筒里只剩突兀的忙音,电话被狠狠挂断。
她垂着眼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节无意识用力攥紧机身,指腹泛出青白。
放学的晚风裹着海腥味扑过来,温知柚已经走熟了这条通往小巷的路,算一算,她转来这里读书,已经耗过半学期了。
温知柚的成绩一直很好,基本上能稳住年级前十,每次温知柚的成绩一发下来,温奶奶就会绕着满巷子到处炫耀,街头邻里没有一家不知道温娘的孙女是个学霸。
她加快脚步走到杂货铺门口,推开门时,熟悉的风铃只空荡荡响了一声。
铺子里灯光亮着,柜台却空无一人,木椅整齐收在桌下。
温知柚在铺子里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她没找到苏柠。
巨大的恐惧从温知柚心底蔓延开来,苏柠不在这里,苏柠不见了,她找不到她的苏柠了。
温知柚快速的走出铺子,转头看见两个搬着小板凳的阿婆正靠墙坐着,手里捧着瓜子,边嗑边闲聊,碎壳落了一地。
她攥紧书包带,快步走过去。
“阿婆,请问你们知道苏柠姐去哪里了吗?铺子里没人。”
两个阿婆对视一眼,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其中一个咧嘴笑开,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打趣。
“小姑娘是温娘的孙女吧?她家里一通电话催得急,被逼着去村口老李家相亲去咯。”
温知柚僵在原地,耳边的海风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被咸涩的潮水狠狠淹没。
她没再同两位阿婆搭话,转身挪到杂货铺门前的青石板台阶坐下,书包搁在身侧,双眼直直望着村口那条模糊的小路。
咸腥海风一遍一遍刮过脸颊,把眼底积攒的湿意吹得摇摇欲坠。
她胸腔里那块软肉被反复揉碎,心里有一处好疼好疼,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疯狂地扎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绵长又磨人的钝痛。
大骗子苏柠。
她再也不要喜欢苏柠了。
温知柚心里想着。
齿尖用力碾过下唇,硬生生逼出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住快要溢出喉咙的哽咽。
她不敢哭,怕路过村民看见,更怕眼泪落下来,就彻底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脊背不自觉蜷起,单薄校服裹着发抖的身子,像被潮水遗弃在石阶上的碎贝壳,孤零零扛着满肚子无人可说的委屈。
她凭什么可以这样对她,明明说好会在铺子门口等她放学的。
她凭什么毁约。
她苏柠把我当成什么了。
温知柚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只是苏柠平淡生活里一段无关轻重的插曲。
无边无际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海风卷着尘土蒙住视线,空荡荡的村口小路望不到尽头。
就像她再也抓不住的苏柠。
天色渐渐沉下去,温知柚不知道自己坐在铺子门口多久了,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已经入秋了,傍晚的海风吹的温知柚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突然听见一串脚步声由远往这边来,鞋跟碾过路边碎沙石,沙沙的声响一下下敲在温知柚的心上。
温知柚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苏柠的眼底。
女人两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底铺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整张脸冷沉沉的,浑身都裹着一股戾气。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好长一阵。
温知柚有好多话想问苏柠,但是当她看到苏柠疲惫的样子,又好像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
海边晚风刮得人皮肤发僵,苏柠先缓缓松了紧蹙的眉,重重叹出一口闷气。
“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话音落下,她侧身抬手,指尖搭上听潮铺老旧的木门,就要推门往里走。
温知柚手脚冻的发麻,连忙站起身喊住她。
“你今天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苏柠能感觉到,她在压抑着自己的哭腔。
“我有事要出去,需要向你报备是吗?”
苏柠手搭在木门上,语气有点儿凶。
短短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温知柚硬撑了一下午的防线。
苏柠凶她。
温知柚心里积攒的委屈刷的一下涌上来了,眼泪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哭腔顺着喉咙漏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有事让我有多担心?我放学就来找你了,但是……但是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你不在店里,我当时还以为,以为你……”
一颗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苏柠听见她止不住的哭音,才慢慢转过身。
小孩儿一双眼肿得通红,睫毛全被泪水打湿,大颗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往下掉,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苏柠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把气撒到小孩身上了。
她没等温知柚再多说半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人按进自己的怀里。
苏柠能感觉到小孩儿埋在她肩头止不住抽噎,胸腔一抽一抽的,一遍又一遍含糊地小声念叨。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嗯,不哭了,对不起。”
两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温知柚闻到了苏柠身上淡淡的烟草气。
和村里常年抽烟的老人呛人刺鼻的烟味不同,放在苏柠身上让人闻着异常安心。
苏柠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发顶,指尖一下下缓慢轻柔地顺着她凌乱的头发,动作温顺得像安抚一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猫。
晚风携着海盐潮气漫过来,檐头路灯晕开一团暖黄,远处海潮低低作响,淡淡的烟味随海风轻轻飘着。
温知柚乖乖地靠在苏柠怀里,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衣襟,哑着嗓子小声呢喃。
“阿柠,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不是苏柠姐,不是苏柠,而是阿柠。
她的阿柠,她十七岁里最亮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