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巷》杳知岁

6、同游 转校女孩和

　　温知柚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苏柠听见，但是前面苏柠像是刻意避开了这句话，她没有回应，只是放软语调低声哄她。
　　“明天听海县南街赶集市，街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想去吗？”
　　温知柚没有回答。
　　苏柠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回答。
　　她轻轻的把温知柚从怀里拉开，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声说道。
　　“我陪你”
　　小孩儿脸上挂满了泪痕，鼻尖红红的，眼泪还糊在脸上没有干。
　　温知柚点了点头。
　　苏柠用手擦去温知柚糊在脸上的眼泪，她哭得太厉害，额前的刘海被泪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有些还粘在眼角和下颌边。
　　苏柠轻轻替她把那些散乱的头发拨开。指尖避开她哭红的眼睛，动作很慢，把沾着泪的碎发一点点别到耳后。
　　她的脸还很热，眼泪刚被擦掉，睫毛却依旧湿乎乎地垂着。
　　“今天有点晚了，先回家休息，明早我等你。”
　　“不毁约”
　　温知柚用鼻音小声“嗯”了一句，像小猫轻哼。
　　苏柠立在原地，目光追着温知柚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心头一时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心疼掺着一点无力，沉甸甸压在胸口，五味杂陈搅得她喘不上气。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叮叮连续震响，清脆的提示音刺破夜里安静。
　　她垂眸掏出屏幕亮起，是苏母发来的消息。
　　妈：老李那家的小伙子你觉得怎么样？性子本分老实，咱们又是同村，日后邻里走动也能互相搭把手。要是觉得人合得来，就趁早把婚事定下来，别再拖了。女孩子家家的迟早要嫁过去的，咱们身世也不好，你别太挑。
　　指尖抵在冰凉的键盘上，苏柠一下下的敲着字，指尖力道重得几乎要按碎屏幕。
　　敲到一半，她停下动作，垂着肩重重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老旧木窗薄薄渗进屋里。
　　温知柚醒得迟，刚坐起身便觉眼眶酸胀，抬手一摸，眼皮浮肿得厉害。
　　她懒得细细打理，松松散着乌黑长发，换了条干净的白裙子，脚步虚浮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门。
　　早饭很简单，温奶奶做了皮蛋海鲜粥，温知柚安静的扒着碗筷温奶奶擦着碗沿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今天不是打算去南街逛集市？小柠一早就在门口等着喽。”
　　温知柚怔了怔，原先还盘算着吃完早饭去听潮铺找苏柠的，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来了。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见立在矮墙旁的苏柠。
　　秋末了，天气转凉，苏柠穿了一件浅棕色的大衣，很显气质。
　　温知柚上前一步，看向苏柠眼睛亮亮的
　　“苏柠姐，早。”
　　苏柠闻声抬眸，淡淡颔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声回她。
　　“早。”
　　她好温柔。
　　温知柚觉得她今天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温知柚心里想着。
　　两人并肩顺着巷子往南街集市走，集市上沿路摆满各色小摊，路边冷饮摊支着彩色遮阳棚，街上人很多，苏柠牵着温知柚走到一处冷饮摊前。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知柚，轻声问。
　　“想喝冰的吗？”
　　温知柚点点头，目光落在摊前贴满饮品的菜单上。摊主见状热情搭话。
　　“小姑娘可以尝尝葡萄茉莉冰，是我们刚上的新品。”
　　温知柚正要张口说话，苏柠却先一步朝摊主出声。
　　“一杯海盐柠檬水。”
　　温知柚蓦地转头看向她，苏柠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微微偏过脸，指尖利落扫完付款码，音量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不是最爱喝柠檬水。”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知柚心里甜滋滋的，指尖攥着塑料杯，乖乖跟在苏柠身侧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间挂满贝壳挂饰的小摊撞进眼里，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同心锁，每一把锁身都粘满细碎斑斓的小海螺与贝壳，很精美。
　　没往前走几步，苏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眉头微拢。
　　是苏母。
　　她轻声和温知柚交代。
　　“我去边上接个电话，你先在这儿慢慢看。”
　　“街上人多，不要乱跑”
　　温知柚目送她走到僻静角落，苏柠握着手机站在那里，眉头紧紧蹙着，神情绷得严肃，想来电话那头的事并不顺心。
　　她收回视线看向摊主，指了指小摊上的同心锁。
　　“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笑着拿起一把锁递过来。
　　“这是同心锁，在锁两面刻上自己和心上人的名字，寓意两个人长长久久。”
　　温知柚下意识往苏柠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对方还在通话，连忙压低声音跟摊主说。
　　“我要一把。”
　　“好嘞！”
　　摊主麻利装好，又指了指集市尽头。
　　“前头几步就是石桥，拿锁去桥上挂着，把你和心上人名字刻上去，保佑你们岁岁平安、长久相伴。”
　　温知柚捏着装同心锁的小纸袋，唇角忍不住弯起，脚步轻快地往集市尽头的石桥走去。
　　桥上人头攒动，栏杆上挂满密密麻麻各色锁头，她慢慢往前挪，找到了一处空位。
　　她蹲下身，认认真真在锁身两面分别刻下苏柠与温知柚的名字，指尖蹭过细碎贝壳，轻轻将同心锁扣紧在石桥栏杆上。
　　咸湿海风顺着海面卷上来，吹得她一身白裙翻涌翻飞，乌黑长发散乱飘在肩头，阳光落在她侧脸，美的像一幅静置的油画。
　　风掠过发梢的瞬间，温知柚突然想起来，苏柠临走前叮嘱她不要乱跑。
　　温知柚心里很慌，她怕苏柠接完电话后找不到自己。
　　她慌忙起身，攥着空纸袋快步往小摊方向折返，脚步仓促。
　　没跑出几步，胳膊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惯性让她踉跄半步。
　　温知柚回头，撞进苏柠沉敛的眼底，她表情很严肃。
　　“你去哪了？”
　　温知柚垂着眼，指尖不安绞着裙角，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就是去桥那边看了看，忘了跟你说一声。”
　　苏柠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没有再多苛责，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腕，指尖收紧，低声叮嘱。
　　“这里人多，别随便乱跑，我找不到你会担心。”
　　两人顺着街边慢悠悠边走边逛，沿路尝各样小吃，不知不觉就耗到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