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巷》杳知岁

3、贝壳的邀约 转校女孩和

　　清晨六点半的渔村还浸在雾里，天刚蒙蒙亮，海风吹得窗棂轻响。
　　温知柚醒得比闹钟还早，指尖攥着被角，心脏砰砰直跳——她连续几天观察过过，苏柠每天起床的时间，大概卡在六点四十分左右。
　　她飞快地爬起来，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对着镜子把头发半扎起来，额间的碎发被海风一吹，轻轻飘起，衬得她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知柚轻手轻脚的溜出了门。
　　巷口的雾还没散，带着海的咸湿气。
　　她假装在门口慢悠悠踢着石子，眼神却不住往苏柠住的杂货铺方向瞟。
　　直到将近六点四十分的时候，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柠穿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刚跨出门，就撞见了正踢着石子的温知柚。
　　她眉眼温和，语气里却带着点清晨的冷意。
　　“今天不上学，怎么起这么早？”
　　温知柚慌忙站起身，踢开脚边的石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睛。
　　“啊……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她不敢看苏柠的眼睛，只盯着对方的鞋尖，声音放得轻轻的。
　　“没想到会碰到你。”
　　苏柠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别站这儿着凉了，进来坐会吧”
　　温知柚闻言跟着苏柠踏进杂货铺，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屋子。
　　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货架上摆着烟酒、零食，还有几排蒙着点薄灰的旧磁带，空气里混着海风的咸湿和淡淡的烟味，却意外让人觉得踏实。
　　最显眼的是柜台上方挂着的一串风铃——用大小不一的海螺串成，被清晨的风一吹，轻轻碰撞，发出清清脆脆的叮铃声。
　　温知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勾住了，她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海螺，风铃晃得更厉害了，清脆的声响裹着海风飘满了整个铺子。
　　半晌，她才转过头，小声问道。
　　“这个风铃多少钱呀？”
　　苏柠靠在柜台上，抬头扫了眼那串风铃，她看向温知柚，语气没什么波澜。
　　“这不是卖的，它是我自己串的。”
　　温知柚的指尖顿了顿，她抿了抿唇，有点失落地低下头，“哦”了一声。
　　苏柠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帮我一起看店吧。”
　　“做的好的话，它就是你的了”
　　温知柚抬头，眼睛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她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雀跃。
　　“嗯！好！”
　　苏柠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又很快的压了下去。
　　温知柚的雀跃几乎要从动作里溢出来，她乖乖搬了张矮凳坐在杂货铺柜台后，学着苏柠的样子，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玻璃台面上，连坐姿都不自觉地放得端正了些。
　　苏柠则侧身靠在货架边，手里理着刚到的气泡水，余光却总不经意地往柜台那边瞟。
　　没一会儿，巷口传来拖鞋踩过青石板的啪嗒声，隔壁王阿婆挎着布袋子走进来，眼睛扫到柜台后的温知柚，愣了一下，操着一口软糯的本地话笑着问。
　　“哟，这是哪家的小妹呀？替小柠看店呢？”
　　温知柚耳朵尖微微一热，连忙坐直了些，声音软乎乎的。
　　“阿婆好，我是……来帮忙的。”
　　苏柠这时从货架后走出来，顺手拿了阿婆要的盐和酱油递过去，语气是惯常的淡，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温娘的孙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柜台边坐得端正的温知柚，又添了句。
　　“我小妹。”
　　阿婆眼睛一下就弯了，连连点头。
　　这巷子里谁不认识温娘？老太太一辈子热心肠，待人亲和，邻里街坊都爱跟着喊一声“温娘”，连带着她的孙女，也跟着让人多了几分亲近。
　　温知柚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朵尖的热度一路烧到脸颊。
　　苏柠说她是她“小妹”。
　　那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她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指尖都悄悄发烫。
　　她攥着衣角，偷偷抬眼去看苏柠的侧脸，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偏偏这时，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孩子们来买糖，阿公阿婆提着菜篮子来打酱油，买渔网。苏柠被围在货架间，忙着拿货，指尖翻着货物的动作利落又熟练，连歇口气的空都没有。温知柚也跟着帮忙递东西、整理货架，在柜台上收钱、找零。
　　心里的那句疑问却像根细刺，一直悬着，没机会问出口。
　　等终于忙完，日头已经偏西，把巷口的青石板染成了暖金色。
　　苏柠靠在店门口的墙根上，指尖夹着支烟，烟圈慢悠悠地飘向风里，背影看着有些倦。
　　温知柚攥着衣角，小步小步地挪过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苏柠姐……你上午说，我是你小妹？”
　　苏柠偏过头看她，烟蒂在指尖轻轻敲了敲。
　　“年纪小的，不都叫小妹？”
　　苏柠转过头看她。
　　“像你叫我苏柠姐一样”
　　温知柚的往下沉了沉，刚才雀跃的火苗一下子就灭了。
　　哦，原来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原来“小妹”只是一句普通的称呼。
　　她低下头，指尖抠着裤缝，连声音都蔫了下去，没再说话，偏头望向巷子尽头的海。
　　海面泛着碎金，风里带着咸湿的味道。
　　苏柠看着她偏过去的脑袋，把烟掐灭了，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松动。
　　“想去海边吗？潮退了，能捡到贝壳”
　　温知柚抬起头望向苏柠，眼睛大大的，像盛了半片夕阳，亮得发颤。
　　“你要去吗？”
　　苏柠的目光落在她发顶，顿了顿，语气还是淡淡的，却藏着点软。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温知柚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发梢跟着晃了晃，样子软乎乎的，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