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巷》杳知岁

2、海风偷听了秘密 温知柚转来

　　天刚蒙蒙亮，渔村就被此起彼伏的涛声唤醒。淡青色的薄雾缠在错落的屋舍间，空气里混着海水独有的清冽气息。
　　温知柚是被窗外早起劳作的人声吵醒的，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时，奶奶已经在灶台前忙碌。
　　“醒啦？快洗漱吃早饭，小柠一早就过来等你了。”
　　她心头微微一颤，快步走到院门口。
　　苏柠就站在矮墙外的石板路上，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晨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多了几分温和的烟火气。
　　见温知柚出来，她微微颔首，嗓音磁性又柔和。
　　“收拾好了吗？我带你去学校。”
　　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老巷里，青石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凉。巷弄两旁的院门次第敞开，早起的邻里笑着和苏柠打招呼，言语间满是熟稔。温知柚跟在身侧，拘谨地攥了攥书包带，目光忍不住悄悄落在身旁人身上。
　　大她十余岁的苏柠，身上有着这座小城打磨出的安稳气质，不疾不徐，仿佛连脚步都顺着潮起潮落的节奏。
　　“这条路顺着海边一直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苏柠察觉到她的局促，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村里的路岔口多，第一次走很容易迷路，这几天我顺路会陪你。”
　　“谢谢你，苏柠姐。”温知柚小声道谢，脸颊微微发烫。
　　“叫我苏柠就行。”
　　走出巷口，辽阔的海面骤然铺展在眼前。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碎金般的波光铺满海面，海风迎面吹来，拂动两人的发丝。
　　苏柠放慢脚步，望向远处的海面，轻声说道。
　　“这里一年四季都能听见海浪声，住久了，也就习惯了。你刚过来，要是夜里觉得吵，慢慢适应就好。”
　　温知柚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蔚蓝的大海望不到边际。她从前生活在热闹的城市，从未见过这样安静又辽阔的景致。
　　“很美，一点都不吵。”
　　苏柠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很快，她们便到了学校门口。
　　这所靠海的中学叫“望海中学”，红砖教学楼爬满了藤蔓，海风穿过走廊，带着咸湿的气息。
　　温知柚刚进高二（3）班的门，就被一个男生撞了个正着——那人抱着一摞作业本，连人带本子摔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喂，你走路不看路的？”
　　男生挠了挠头，先爬起来捡本子，语气带着点少年气的痞劲。
　　“新来的？”
　　温知柚蹲下来帮他捡纸页，声音轻轻的：“我叫温知柚，刚转来。”
　　“林野。”
　　男生咧嘴笑了笑。
　　“巧了，我坐你后面。”
　　温知柚点了点头，并没有其他动作。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野总在后面偷偷戳她后背，要么递过来一张写着“这题老师讲错了”的草稿纸，要么在她犯困时，用橡皮屑轻轻砸她的后脑勺。
　　午休时，他又凑过来，把一个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桌上。
　　“喏，给你的，食堂买的，贼甜。”
　　温知柚愣了愣，还是说了声“谢谢”，指尖碰到橘子皮时，林野又笑起来。
　　“别这么客气，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有事喊我。”
　　下午放学铃一响，林野就背着书包凑到她桌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喂，你也住渔村那边？我听见你跟老师说地址了，咱俩顺路，一起走？”
　　温知柚没拒绝，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林野一路跟她碎碎念，讲哪个老师的课最无聊，巷口哪家的鱼丸最好吃，又抱怨昨天打游戏被队友坑了，温知柚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却也没觉得尴尬。
　　快到巷口时，温知柚一眼就看见站在巷口的苏宁。
　　她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温之柚眼睛一亮，对着林野挥了挥手。
　　“我到啦，明天见”
　　说完就小跑着冲了过去。
　　苏宁抬眼扫了一眼林野的方向，等温之柚跑到她身边，才开口。
　　“还没成年最好不要谈恋爱，早恋不是件好事。”
　　温知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的，他是我同学，就是顺路一起走而已。”
　　她还怕苏柠不信，过了半晌，又补充道。
　　“而且我不喜欢男生”
　　话音刚落，温知柚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捂住嘴，瞳孔都震了震，心里疯狂尖叫——完蛋了！她刚才到底在胡说什么？本来只是想撇清和林野的关系，结果嘴快得没把门，把藏在心底的秘密都秃噜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苏柠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头。她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温知柚烧得通红的脸上，把她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温知柚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耳尖都烧得发烫，手忙脚乱地解释：“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喜欢他这种男生！”
　　她声音又急又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苏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没再多问。就在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的瞬间，路灯的阴影里，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快得像海风拂过，转眼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