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巷》杳知岁

1、启程 初到临海小

　　汀海县的风永远带着很重的海盐味。
　　窄窄的老巷夹在两排矮旧石屋中间，海风穿巷吹过，腥甜又清爽。
　　温知柚拉着行李箱，轮子咕噜噜蹭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今年高二，爸妈工作太忙顾不上她，干脆把她转来了温奶奶所在汀海县读书，接下来的日子，她就要住在奶奶家，在这个靠海的小渔村生活。
　　温知柚一路坐车折腾过来，喉咙干得厉害。她抬头看见巷尾有家老式杂货铺，走进时转头望了眼门上的招牌——听潮铺，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暗暗的，很凉快。
　　柜台后面站着的女生，瞬间抓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是苏柠。
　　她头发很长，及腰的黑发带着一点点自然微卷，松松散着。身上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配着普通的黑色长裤，打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苏柠整个人气质很凉，眉眼淡，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自带一种不爱搭理人的疏离感。
　　温知柚穿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连衣裙，站在门口忽然就看愣了。
　　她目光死死落在苏柠脸上，脑子瞬间空空的，连话都忘了说。
　　苏柠看着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眼皮微抬，声音平淡。
　　“你要什么？”
　　没人回应。
　　眼前的女孩还在盯着她发愣。
　　几秒后，苏柠重复了一句。
　　“小朋友，想买什么？”
　　温知柚这才猛地回神，耳尖唰地热透，慌忙小声开口。
　　“我…我要一瓶柠檬味的汽水。”
　　苏柠没再多问，垂着眼伸手往身后的冰柜摸去。
　　她动作很干脆，指尖纤细，骨节干净利落，拉开冰柜柜门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
　　玻璃瓶汽水被她捏着瓶口拿出来，水珠顺着瓶身缓缓往下滑。
　　苏柠抬手轻轻放在柜台上，指尖随意一点，声音依旧淡淡的。
　　“三块。”
　　近距离看着，温知柚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她不敢再直直盯着人家看，视线慌乱往下挪，落在那瓶透亮的柠檬汽水上，指尖捏着零钱递过去。
　　她小声道了谢，攥着冰凉的汽水转身走出杂货铺。
　　刺眼的日光瞬间笼罩下来，小渔村的夏天很热，风是咸的，阳光是烫的。裹挟着咸热的海风，驱散了店内的阴凉。
　　刚走出没几步，巷口就传来一道熟悉又亲切的喊声。
　　一位满头银发的奶奶快步朝她跑过来，脸上堆满了止不住的笑意，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摸着她的头顶，又细细抚过她的脸颊，力道温柔又宠溺。
　　“哎呦，我的柚柚！可算来了！”
　　温奶奶的声音激动又哽咽，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
　　“奶奶都快想死你了！好几年没见，我们柚柚长这么好看、这么高了，还记得小时候你总回村里，跟着海边跑、捡小贝壳哟！”
　　奶奶的怀抱温热又安心，方才的慌乱悄然褪去。温知柚弯起嘴角，静静靠在她身上，心头一片安稳。
　　简单收拾完住处，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桌上摆着几道近海人家常吃的小菜，还有奶奶特意给她炒的贝壳。
　　温奶奶一边摆碗筷，一边笑着和温知柚搭话。
　　“咱隔壁住的姑娘叫苏柠，人安静得很，她比你大一轮，往后在一块儿也能有个伴儿。”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苏柠像是正巧路过，被奶奶瞧见，顺势招呼她留下来一起吃饭。她没有推辞，沉默着走进院子，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温知柚。
　　温知柚刚伸手拿起筷子，被这道视线一扫，指尖莫名一紧，手里的筷子轻轻抖了一下。她连忙垂下眼，假装低头去看碗里的饭菜，心脏砰砰直跳。
　　两人刚动筷没多久，温奶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马喜上眉梢。
　　“哎？渔船上捞到大货了？行，我这就过去搭把手！”
　　挂了电话，温奶奶匆匆看向两人：“是隔壁王姨打来的，海边渔船收成好，喊我过去帮忙，完事还能分几条鲜鱼回来。你们俩慢慢吃，我先走喽。”
　　温知柚连忙点头应声。温奶奶脚步匆匆出了院门。
　　奶奶一走，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苏柠放下筷子看了她两眼，清冷的嗓音响起。
　　“菜快凉了。”
　　温知柚连忙加快动作，耳根依旧泛着浅红。
　　饭桌上，苏宁神色淡淡。早前温奶奶便和她提过温知柚是转来汀海县读书的。
　　“学校路线熟吗？”
　　苏柠开口问道。
　　“不太熟，今早刚过来，还没来得及熟悉。”
　　“早上我出门早，要是不介意，以后上学我可以送你过去。”
　　她说得直白，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温知柚当即点头应下，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苏柠抬眼瞥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海风穿巷卷进院子里，携着浅淡海韵，将这份心悸，妥帖收进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