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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河豚 哦,死人了 ...

  •   20.
      那贝壳通体雪白,唯独那壳上一前一后长着一块铜钱大小的黄褐色原斑。

      店小二:“这时候就属这雪贝长得最肥最美,客官桌上这一篓子雪白个个都有小孩巴掌大。”

      我不好吃贝类,用筷子挑了挑炒开的雪贝,一根根鲜红粉嫩的舌头从壳里吐出来,看着怪恶心的。

      店小二显然是看见了:“这可是雪贝的精华所在,客官拨来拨去不肯下著的这一块肉,我们本地有个俗名,名叫范蠡舌。”

      我倒是好奇,范蠡不是做生意的老财主吗,怎么跟贝肉联系起来,好端端的一碟子菜非要跟人联系到一起,我想到范蠡的财神画,顿时胃口全无。

      糟老头子的舌头,哪有什么下筷的心思?

      店小二嘿嘿笑:“客官您可别嫌弃这菜,肉质鲜嫩爽滑,比处男的肉都要滑,虽然叫范蠡舌,那也是美男子范蠡,十三四岁的水灵模样,要多俊俏多俊俏。这雪贝壳上一对铜钱,您吃完了筷子夹着壳对着日头一照,那中间的铜钱孔能透光呢。”

      我:“那也没意思。”

      店小二来劲了:“那我跟客官说个有意思的。”

      我:“说来听听?”

      店小二:“这范蠡舌,小孩吃了口齿伶俐,吃了再笨的小孩都能学会说话,又细又嫩。”

      我兴致缺缺,没意思地夹起一粒花生米,嚼得嘎嘣嘎嘣脆。

      那店小二见姑表姐没回,他手掩着嘴巴,低声细语起来。

      他说,其实吃了会说话的舌头不是这类贝壳,是范蠡的舌头哦。本地人都讲究以形补形,哪里亏欠了就要从哪里补偿回来,有心口痛的吃猪心牛心,膝盖痛的专炖膝盖骨汤喝,那笨嘴拙舌的自然要吃范蠡的舌头补一补。

      我吓得惊出一身冷汗,胃里翻江倒海,泛起一阵酸味,对着木桶呕吐起来。

      吐完没力气,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地上,唬得店小二尖叫连连。

      21.

      次日那掌柜押着店小二跟我赔不是,说那一日纯粹是看我外乡人,故意跟我逗乐子,开玩笑的,那本来没有吃范蠡舌头的事情。

      我稍微心安了一些,又总觉得这客栈古怪得很,左右住了三日,竟是一个外客没有,偏巧这客栈扎在两处大城镇交汇处,不说我这等闲人,就是往来过路做买卖的商旅就不再少数,怎的一日一日都没客上门。

      我没吃早饭,整个人蔫巴巴的,我又觉得很困,睡也睡不着。我变得特别爱哭脆弱,很喜欢闻着香味入眠,总要抱着什么东西入睡,枕头不行,被子不行,娃娃也不行,非得要抱着姑表姐睡觉才能行。

      我眯了一会睁开眼:“我想我娘了。”

      姑表姐愣了一会儿。
      她估计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娘。

      我:“被我害死的那个娘。”

      我又顺便问姑表姐是怎么找到我的,她指了指我腰间的玉佩,那是之前跟荀氏定亲的信物。

      姑表姐:“有香味,蝴蝶追着香味过来的。”

      我哦了一声,抱着姑表姐睡了下去,我做梦,梦见了我娘,我努力靠着想象把姑表姐想成我娘。

      但我脑子里没有我娘的模样,二姨说我长得像娘,但我知道不一样的,娘很好看,我长得丑,不一样的。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没有五官的下巴。

      睡到日上三竿,我又睡不着了。最近一直多梦嗜睡,馋嘴又爱吃酸的辣的,往常我是不爱吃这些,身体不好,吃稍微辛辣的食物都会不舒服。

      我有了点胃口,忘了那一碟子范蠡舌。我还记得白子的味道,滑滑嫩嫩跟嫩豆腐一样,我要再点,却看见底下有人在哭,我探下脑袋看,地上摆着草席,人群里冒着一点点白。

      哦,死人了。
      我凑过去看,风吹起盖尸布,是那个杀河豚没杀好的学徒。

      河豚鱼有毒,年年有人因河豚而死,但总有人抢着要吃。无他,河豚实在美味。

      我馋得快要流口水,想再点一盘河豚时,忽然听见有人说,那学徒是吃了自己杀的河豚毒死的。

      咦,学徒杀的河豚?

      我那日吃的河豚肉是谁杀的?
      千万别告诉我是躺地上的那个学徒杀的。

      22.

      掌柜听说我还要吃河豚,他倒是一点也不惊慌失措,反而告诉我说,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店,全国最好最肥的河豚就在这里。

      我顺带套了一下话,河豚毒是吃了马上死,几乎不隔夜,通常吃河豚都是厨师先吃,厨师没死,客人再动筷。

      我安心了,晶莹如雪的河豚鱼脍摆在冰上,边上摆着山葵泥跟紫苏叶,余光瞥见站在一边的店小二。

      店小二自从上次故意吓唬我被掌柜的骂了,他见着我就绕道走。

      我抬眼看他,他跟被猫盯着的老鼠一样慌里慌张,短脚猫似的爬走了。

      23.

      我现在是吃饱了就犯困,本来快要睡着,日光照在我脸上,给我晃得眼睛不舒服,我畏惧阳光,喜欢阴冷背光的地方,我一转身,脸就贴在被日光晒得发烫的瓷枕。

      我瞬间爬起来。

      姑表姐端着铜盆,正要伺候我盥洗,我把手递给她,她低着头,耐心替我擦着手,把指头一根一根洗干净。

      她似乎有洁癖,每次都要把我擦得一尘不染。

      我问姑表姐:“不觉得这一家客栈很奇怪吗?”

      我二姨跟青姨怎么还不追过来,按照我二姨那个疯疯癫癫的性格,要是知道我敢跟人跑了,她肯定会气得连晚饭都不吃连夜跑下来追我。

      姑表姐却云淡风轻道:“无碍,有我在,不用担心她。”

      我却笑她:“你连我的解决不了,你怎么解决我二姨?她可是出了名的下手黑。”

      姑表姐勾唇,她那张被镜鬼撕烂的脸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微笑,眼神却很冷漠,跟初次见面时那种假笑不同,她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居然给我一种她现在心情不错的感觉。

      姑表姐:“我背后是姜家,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你二姨一个人又能拿整个姜家如何呢。好妹妹,你休息好了没?”

      我没睡醒,脸还是肿着的,这些天不知道是吃得太多还是运动量太少,我两条腿也肿起来了,难看死了。

      我喜欢那种有肌肉但是又不纤弱的身体,以前是瘦成麻杆,现在是肿成水泡,哪里都不好看。

      我一低头,又想哭。
      姑表姐适时递给我手帕,熟悉得快如闪电。

      都怪这几天眼泪变多了,哭哭啼啼,弄得我好没面子。不过姑表姐是我养的,她看见我哭也不算什么事情。

      姑表姐在给我擦眼泪,手背离我很近,我看着上面的血痂,神使鬼差吹了吹,姑表姐看过来,我冲着她眨眨眼:“还疼吗?都怪你那天不直接说实话。你早告诉我你是我姑表姐不就好了。”

      姑表姐笑着摇摇头,正当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说:“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先回姜家,外面还是不太安全。”

      我赖床上不肯起来,嘟嘟囔囔:“我腿疼,骨头懒,不想起来。”

      姑表姐听我的,没继续催我。

      24.
      小蠢货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的伤疤,又看着藏在我卧室床底下的另外一个我,那天也是巧合,小蠢货来的时候我正好病发,是替身代替了是跟她交谈。

      同样的,小蠢货弹出去的蛊虫也是被替身喝了下去。

      我倒是小瞧了她,我一直以为她是脑袋空空,身无长物的纯废米虫,她那一只蛊倒是厉害,我的替身总是莫名其妙不听我话,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不过也没关系,她说到底还是不太聪明,第一次做人,自然玩不过姜家的一群老狐狸。

      我想想,该怎么处理她。

      门外有人敲门,三长一短,我瞥过去,冷声道:“进来。”

      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女人蒙着脸,束着道教的子午髻,她身上带着山里的寒气,头发丝上还挂着碎草跟露水。

      她是小蠢货的青姨,应该算是亲戚吧,我感觉小蠢货应该很不信任她,心里也不怎么怕她。

      青姨:“东西得尽快弄到手,宜早不宜迟,晚了,其他水蛭闻着味跑过来就不美妙了。”

      我叫她稍安勿躁,“那些东西她都吃下去了,再等一等,过几天看看。”

      我想起小蠢货一直在嘀咕她腿肿了的事情,貌似不经意问了青姨:“那些东西吃了,会导致身体水肿吗?”

      青姨很莫名其妙:“什么水肿?”

      我感觉那里不对劲,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引开。

      25.

      我跟小蠢货的屋子是对面,隔着很长很长的过道走廊,我半夜想事情睡不着,一下子想起她。

      最近小蠢货一直嘴馋,虽然姜家不缺这点钱,但是她胃口好得出奇,如果有场地,我觉得她能表演三口一只烤乳猪,太能吃了,能吃到我害怕。

      我当年拜师求艺学武的时候,我饭量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没想到碰见她,我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我轻手轻脚走到小蠢货的屋子里,看见窗户没关,这天开始有蚊子了,我下意识走过去要关窗户,嘎吱,那窗户合页质量不太好,发出不忍卒听的怪叫。

      我算是明白小蠢货为什么不关窗户了。
      因为窗户不太好关。

      我沏了杯茶,翘着腿坐在小蠢货对面的八仙桌旁,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小蠢货睡着了倒是很安静,一醒来就各种使唤我,真把我当走狗了。

      等我拿到神仙肉,小蠢货的死期就该到了。

      我看她睡得安稳,今夜看起来应该没戏,端着茶杯要出门,却听见小蠢货在被子里哭,一会儿喊她二姨,一会儿喊她娘。

      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天煞孤星的命数,她二姨应该对她也不怎么好,我去她家里的时候,家徒四壁,米缸都是空着的,她也面黄肌瘦,看着就跟瘦鸡崽子一样。

      我折返回来,好整以暇等着小蠢货,等着等着,听见小蠢货在叫一个陌生的名字,一边叫一边哭,我还以为她世界里只有她娘跟二姨,没想到还能有外人。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小蠢货在村子里唯一的朋友。

      我听说她们两个之前玩得很好,但是发生了那一件事后,朋友就单方面跟小蠢货绝交了,小蠢货心里很在意那个朋友,难怪我拿了那一枚桃核,她那么着急上火。

      我笑着笑着就觉得不好笑了。
      小蠢货拿我当狗养,她在外面居然还有其他的狗?是我小瞧她们蛊女的本事了,祖祖代代热衷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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