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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跟踪狂魔 周一早上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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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沈灼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她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三五个住校生在吃早饭,季星眠的座位空着,书包不在,桌面干净得像刚从保洁阿姨手里接过来的。
她把书包放下,假装系鞋带,弯腰凑到季星眠的桌边看了一眼。桌面上只有那本全黑封面的书和一个笔袋,笔袋拉链开着,里面几支笔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夹了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周三要讲的例题备好了,记得预习。”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跟打印体一模一样。沈灼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坐回自己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翻开了课本。
她没预习。她甚至连今天周几都没记住。但她翻开数学书之后又合上了,拿手机给季星眠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带橘子了吗?”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假装在看书。过了大约三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带了两个。怎么了?”
沈灼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回复:“没事,就问问。”
对面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几秒才又震了一下:“你今天来这么早?”
沈灼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教室。没有季星眠的影子,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她从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也没有那个人。那他怎么知道她来早了?
她低头重新看屏幕,那条消息下面又跟了一条:“我有课代表的群,今天值日生名单六点半就发了,你不在迟到名单上。奇迹。”
沈灼盯着那个“奇迹”看了好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在学校里毫无痕迹一边把所有人的动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的。
第一节是语文课,□□讲古文翻译,沈灼难得没趴下,把课本立起来挡在面前,从缝里偷看季星眠。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还是白衬衫,但领口没有翻得那么一丝不苟了,最上面那颗纽扣是解开的。阳光从窗户照在他侧脸上,他正低头做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两秒,然后又继续写。
沈灼盯着他看了整整一节课。她发现了他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习惯每次下课铃响前的三十秒,他的左手会摸一下右手手腕,动作很小,像在检查什么东西是不是还在。她一开始以为是袖扣或者手表,但他手腕上什么都没戴。
那是习惯性的动作,像确认自己某个部位是完整的才安心。
下课之后沈灼去了厕所,回来的时候绕了一段路。她从教师办公室那层楼道穿过去,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
“沈灼,你来得正好。”□□叫住她,“你们班新来的那个季星眠,他的转学档案还缺一份体检表,你回去告诉他一下,让他这周去校医室补了。”
“你自己跟他说啊。”
“我马上要开会。”□□把那份档案夹往她手里一塞,“你顺路带给他,别弄丢了。”
沈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夹,上面贴着季星眠的名字,薄薄的一层牛皮纸,边角有点卷,里面夹了四五张纸。她的拇指按在封面上,感觉到了纸张叠在一起的厚度和重量。
她往走廊两头看了看,没有人。□□已经拐进了楼梯间。
沈灼的手指动了动。她把档案夹捏在手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靠着墙,翻开了一页。
第一张是转学申请表,籍贯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监护人联系方式,这些跟她没关系。第二张是原学校成绩单,明德中学的抬头印在纸顶,密密麻麻的科目和分数,每科都接近满分,排名栏写着“3/287”,下面有教务处的红章。
第三张是个人陈述。手写的,字迹跟现在一样工整。
“本人季星眠,因家庭搬迁至嘉林区,申请转入嘉林一中继续高二年级学业。在校期间遵守纪律,成绩优良,无不良记录。恳请批准。”
沈灼的目光停在那行“无不良记录”上。她来回读了两遍,然后翻了翻后面的页。没有了,就这三张。没有转学理由的补充说明,没有原学校的评价表,什么都没有。
她把档案夹合上,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家庭搬迁,家属区早就划好了,搬迁这种事提前一个学期就会通知,怎么可能开学前一周才办手续。而且季星眠的监护人栏写的是母亲的联系方式,父亲那一栏是空的,连个名字都没填。
她拿着档案夹走回教室,把东西往季星眠桌上一放。
“□□让补体检表。”
季星眠正在翻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档案夹上,又落回她脸上。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看了她两秒,忽然说:“你翻了?”
沈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坐下来,拉开椅子,把书包塞进桌肚,头也没抬:“翻了。转学表上无不良记录那个‘无’字写得还挺好看。”
季星眠把档案夹收起来放进了书包里。他的动作很慢,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响。
“你翻到了什么?”他问。
“你觉得我应该翻到什么?”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一瞬,季星眠把习题集合上了,转过身正对着她。
“沈灼,你不需要翻档案。”他说,“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我问你就说?”
“看问题。”
“你为什么从明德转来?”
教室里的空气凝了两秒。季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断掌纹横贯而过。他把那只手翻过去,盖在了习题集封面上。
“打架。”他说,“我把一个人打进医院了。学校压不下去,我妈给我办了转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平淡。但沈灼注意到他的小指在颤抖,幅度很小,频率很高,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震动。
“为什么打他?”沈灼追问。
季星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窗外的风都换了一茬方向吹过来。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淡。
“他欺负人。我让他停了。”
沈灼的喉咙动了动。她忽然觉得那个“他”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季星眠说“我让他停了”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光,凶的,冷的,像刀尖从水里探出来了一瞬又沉回去。
那是沈灼熟悉的。她在自己眼睛里见过同样的东西。
“行了我不问了。”沈灼把脸转回前面,把课本竖起来挡着,“你的事你自己处理,我管不着。”
“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沈灼猛地转头看他。季星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微微侧着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她。
“什么跟踪?”
“上周五放学,你跟着我走到校门口。前天中午,你从食堂出来之后绕到了教学楼后面,我在那边跟人打电话,你站在拐角听了三分十二秒。昨天下午体育课,你在操场边上坐的位置比平时偏北了八米,为了看我跟男生班打篮球。”
沈灼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耳尖从粉色变成了红色再变成了深红色,整张脸像被人拿打火机点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在跟踪我?”
“你先跟踪我的。”季星眠转了一下笔,转得慢条斯理,“我只是发现了而已。而且你那几次跟踪的技巧太糙了,手机反光露出来了,脚步声太重了,还有一次你忘记关手机声音,我听见你那个猫从冰箱上跳下来的视频了。”
沈灼现在很想从窗户跳下去。
她僵在座位上,后背贴着椅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季星眠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标准弧度的社交笑容,是一种真心实意的、眼尾挤出一点点细纹的笑。
“别紧张。”他说,“你想知道我的事,跟你想知道我的事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
“谁、谁紧张了?”
“你耳朵红了。”
“那是太阳晒的!”
“窗户在你左边,太阳从右边照。”
沈灼抓起桌上的橡皮扔了过去。季星眠抬手接住,动作比他转笔还流畅,然后把那块橡皮放在了她桌角上,放正了。
“扯平了。”他说,“你跟踪我三天,我盯着你一个星期。谁也没吃亏。”
沈灼瞪着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把场子找回来,但想了半天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季星眠低头翻开习题集,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因为你翻档案的时候姿势不对。正常偷看应该是把档案夹竖起来对着光,你是铺在窗台上看的,这样翻页会出声,而且容易被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拍到。下次要注意角度。”
沈灼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把桌掀了。
“季星眠你还在监视我!”
“观察。”季星眠用笔尖点了点本子,“这叫观察。”
他把习题集翻过一页,侧脸在阳光里微微眯着眼,嘴边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沈灼坐回椅子上,心跳得比刚才还快,但她说不清是因为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还是因为季星眠说她“想知道他的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戒备和抗拒。
那种感觉很像天台上两个人分一副耳机的时候明明各怀秘密,却谁也不着急逼谁交代。你往前挪半步,我也往前挪半步,谁都不想跑,谁都不想停。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沈灼走出校门,走了五十米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人潮涌动,她没有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但她还是对着空荡荡的校门说了句:“你出来吧。”
从旁边奶茶店的柱子后面,季星眠端着杯奶茶走了出来。
沈灼看着他手里那杯奶茶:“你买的?”
“嗯。红豆奶茶,三分糖。”季星眠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给你带的。你刚才说想喝。”
“我刚才没说。”
“你回头看我的时候,你的嘴型动了一下。我猜的。”
沈灼接过奶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红豆软糯,奶茶温热,三分糖刚刚好。她含着那口奶茶盯着地面看了两秒,然后仰起头看天。
秋天的晚霞烧得正浓,天边一层橘一层粉一层紫,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季星眠。”
“嗯。”
“你明天早上还带橘子吗?”
季星眠走在她的左边,步子放慢了跟她保持一致。他嘴里含着奶茶吸管,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带。”
“豆浆呢?”
“也带。”
“那行。”沈灼把奶茶杯子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声音闷在杯子后面,“那明天见。”
她加快步子走远了。季星眠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她高马尾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直到那个背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了。
他把手里那个叠好的橘子皮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只丑兮兮的纸鹤被他反复叠了好多次,翅膀比之前对称了一点,但脑袋还是歪的。他把纸鹤放在奶茶店门口的栏杆上,风一吹,纸鹤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
“明天见。”他对着空荡荡的街角说了一句。
转身走了。奶茶店门口的橙色灯光亮起来,纸鹤在风里微微颤着,像一只还没学会飞的小东西,笨拙地伸了伸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