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34、正式训练 正式训练的

　　正式训练的第一个周六早上，沈灼站在师大物理楼门口发现人比上周多了将近一倍。

　　上周旁听的时候只有七八个人，今天大厅里挤了将近二十个，大部分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她扫了一圈，有几个面孔上周见过，剩下的全是陌生的。人群里有几个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大概是在判断这个穿着普通卫衣的女生是哪来的。

　　方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分组表，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人拍了拍手：“人到齐了。这周开始正式训练，分组做项目。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周五之前把选题报给我。选题范围在手册最后一页，自己去看。”

　　沈灼翻开手册最后一页，上面列了十几个选题方向，从基础的电路设计到稍微复杂一点的信号处理都有。她看了一遍之后偏头问季星眠：“你想做哪个？”

　　“信号调制与解调。比较有意思，工作量也不小。”

　　沈灼看了看那个选题的说明，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她有一半看不懂。但她点了点头：“行。跟你一组。”

　　季星眠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这个选题对数学要求比较高。”

　　“那你教我。”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找了一张实验台坐下来开始翻手册里的参考资料，沈灼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拿笔圈出来攒着，等季星眠看完自己的部分再一起问她。她问的时候季星眠讲得比平时在学校讲题更细致，偶尔在草稿纸上画图辅助说明，她听完了就低头把要点记在手册的空白处。

　　十点多的时候方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的选题，点了点头：“信号调制。好几个人都选了这个，但你们是唯一一组高一高二混搭的。季星眠你高二，沈灼你也是高二？我还以为你是高一的。”

　　“我高二。”沈灼说。

　　方远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到下一组去了。沈灼低头继续翻手册，但耳朵尖红了一点。季星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面前那页资料推过去让她先看。

　　训练中间休息的时候沈灼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听到拐角处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跟季星眠一组的女生谁啊？以前没见过。”

　　“旁听转正的。听说是嘉林一中的，成绩一般，但方远说她记录做得认真。”

　　“认真有什么用。这是竞赛队，不是兴趣班。到时候项目做不出来拖累的是全组。”

　　“她跟季星眠一组，有季星眠兜着怕什么。”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沈灼站在拐角墙后面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手册，封面上沾了几处墨渍和橡皮擦的碎屑。她把手册攥紧了一点，然后转身从另一条路走回了实验室。

　　季星眠在实验台前面翻着资料，看到她回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大概看出了什么，但没有问，只是把一张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我刚才想了一下解调那部分的思路，你看看能不能跟上。”

　　沈灼坐下来看着那张草稿纸上的推导步骤。她看了两遍，第一遍完全没看懂，第二遍才勉强抓住了开头几个式子。她拿笔在空白处试着往下推了一步，推错了，划掉重新推。季星眠没有催她也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只是在旁边看着她卡住的地方，等她卡了两次之后才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这里，你把傅里叶变换的公式代错了。翻回去看第三章第二个例题。”

　　沈灼翻回第三章找到那个例题，对着草稿纸上自己写错的那步看了一遍。看懂了之后她把那步重新写了一遍，下面的推导也跟着顺下来了。到训练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能把解调那部分的框架列出来了，虽然还缺一些细节但整体思路是通的。

　　方远收训练记录的时候翻了翻他们的草稿纸。季星眠那份写得工整详细，沈灼那份涂改很多但能看出修改的痕迹和思考的过程。他把两份都夹进文件夹里，说了一句“下周继续”就让大家散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灼把那本手册放进书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看到季星眠正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她。他今天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嘴角没有挂着那层习惯性的弧度。

　　“你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什么了？”他问。

　　沈灼把书包带子甩上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听到了什么？”

　　“你回来的时候耳朵红了。平时耳朵红是别的原因，今天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对。”

　　沈灼看着他站在实验台旁边的样子。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手腕上那道细疤在实验室的日光灯下浅浅地露着。她想了想，没有隐瞒：“两个人说我拖累你。说我成绩一般，做项目肯定跟不上。”

　　季星眠听完之后表情没变。他把自己的背包拉链拉好背到肩上，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你听到的那些人，去年竞赛队第一轮就被刷了。今年是第二次来。他们去年拖累的是他们自己。”

　　沈灼抬头看着他。

　　“方远选你转正的时候看的是你的记录本，不是你的成绩单。你做实验慢但每一步都写清楚了，接错了知道怎么找原因，推公式卡住了知道翻回哪一章去找。这些东西比分数重要。”季星眠把声音放平了，“我跟你一组是我自己选的。你没拖累我。”

　　沈灼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她抿了抿嘴，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她把书包背好往外走，“吃饭去。饿了。”

　　两个人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校园里人已经少了，食堂的香味从远处飘过来。沈灼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季星眠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沈灼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年竞赛队第一轮就被刷了？”

　　“嗯。去年是旁听，没转正。”

　　“那今年呢？”

　　“今年转正了。”季星眠看着她，“方远选我的时候看的也是记录本。”

　　沈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推门进了食堂。两个人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灼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用筷子出气。季星眠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一筷子放到她碗里。沈灼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肉片，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扒拉了两口饭继续吃。

　　吃完之后两个人走出食堂往车站走。秋天的太阳挂在天上，光线薄薄地铺下来把路面上残留的银杏叶照得透亮。沈灼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节奏，肩膀也松下来了。

　　“季星眠。”

　　“嗯。”

　　“你说下周五之前要把选题报给方远。那我们下周六是不是就要开始做项目了？”

　　“对。”

　　“那你下周每天晚上多留半小时教我。我得把傅里叶变换那部分补上来，不然下周跟不上。”

　　季星眠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线条分明，鼻梁上因为刚才吃饭的热气泛了一层薄红。她提这个要求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道普通的作业题。

　　“行。”他说，“但你也别熬太晚。你黑眼圈又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灼摆了摆手，“你也是。别光说我。”

　　两个人走到车站的时候车还没来。沈灼站在站牌底下把手插进口袋里，左边那根红绳在袖口外面露了一截。季星眠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递过去。沈灼接过来看了看，橘皮是凉的，被他的体温捂了不知道多久还是凉的，说明他等了很久的车或者走了很长的路才把它从冰箱里带出来。

　　她把橘子揣进口袋里没剥。车来了两个人上去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灼靠着窗闭了眼，季星眠坐在她旁边翻开了一本专业书。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动着，阳光从一侧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沈灼闭着眼假寐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季星眠低头翻书的时候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车到站的时候沈灼睁开眼坐直了，把头发拢了拢站起来。两个人下了车各往各的方向走。沈灼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明天早上老时间。”

　　季星眠站在路灯底下冲她点了点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口袋里还留着刚才那个橘子的皮，被他的手指揉得软软的，果皮的清香从指缝间渗出来散在傍晚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