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32、排名风波 期中考试成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沈灼在座位上坐了很久没动。

　　成绩单是李建国让课代表挨个发到手上的，小小的白色纸片，上面印着各科分数和排名。沈灼接过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季星眠，他的成绩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不用看也知道上面那些数字有多漂亮。她把自己的那张翻过来按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才翻回去看。

　　语文一百零八，数学九十六，英语八十七，物理七十三，化学六十二，生物六十四，文综一百七十九。总分六百六十九。班级排名三十七，年级排名三百零二。

　　她盯着那个“年级三百零二”看了好几遍。全校高二四百多个人，她排在三百零二。进步了，进步了一大截。高一的时候她排在年级四百名开外，倒数前十的位置。现在她到了三百零二，后面还有一百多个人。

　　但她还是排在后面。离季星眠那种永远在前三的位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样？”季星眠偏过头看她。

　　沈灼把成绩单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能怎么样。比上次好一点。”

　　“进步了多少？”

　　“年级从四百多到了三百多。大概涨了七十分吧。”

　　季星眠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厉害了”也没有说“继续努力”。他把自己的成绩单收进书包里，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递给她：“那下个月的目标是年级两百五。每次涨五十名，期末之前能进前一百。”

　　沈灼接过那支笔看了看，笔杆上贴着一小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三百到两百五。你行。”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撕下来塞进了笔袋夹层里。

　　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李建国把沈灼叫去了办公室。沈灼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叠材料，看到她进来之后摘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去。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灼坐下来，腰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李建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沈灼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学生外出记录的汇总表，上面列着最近两个月她缺席或迟到的所有记录，用红笔圈出来了好几处。

　　“沈灼，你最近情况比以前好了很多，成绩也上来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李建国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一些，但眉头是皱着的，“但这份外出记录你看一下。十月二十号下午请假，十月二十七号中午外出，十一月三号下午请假，十一月十号下午请假。这些时间你都去哪儿了？”

　　沈灼看着那张纸上被红笔圈出来的日期。十月二十号是她第一次跟季星眠去水库那天。十月二十七号是去营业厅查号码那天。十一月三号是去沿江路蹲点那天。十一月十号是去江边公园见刘子恒那天。每一次请假她都编了不同的理由，肚子疼、头疼、家里有事。

　　“我请假条上都写了原因。”她说。

　　“我知道你写了。但你这请假频率太高了。而且好几个老师跟我反映你上课走神，不在状态。”李建国把那张纸收回去放在桌面上，“我不是要追究你。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成绩在涨，但人看着比之前还累。”

　　沈灼抿了抿嘴。她看着李建国那张脸上有些发灰的两鬓和眼底淡淡的疲倦，他算是嘉林一中里少有的几个真正在乎学生怎么样而不是只看分数的老师。她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没遇到什么麻烦。就是有些私人的事要处理。已经处理完了。”

　　李建国看着她没说话，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行。我不追问了。但你得注意出勤率。再这样请下去，按照学校规定累计缺勤太多要记过。你现在好不容易在进步，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李建国把另一张纸推过来，“物理竞赛旁听的名额是陈老师帮你申请的，但教务那边有反馈说旁听生也得符合基本的出勤和成绩要求。你这次期中物理考了七十三分，够线了，但出勤率这个事教务那边如果卡的话，旁听资格可能要被取消。”

　　沈灼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她抬头看着李建国：“那我这个月把出勤补回来行吗？”

　　“怎么补？过去的缺勤记录改不了。”

　　“后面的。从今天开始到期末，我一次假都不请。全勤。”

　　李建国看了她两秒，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去：“你确定能做到？”

　　“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沈灼关上门之后靠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把刚才李建国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还泛着白。她松开手指活动了几下关节，然后掏出手机给季星眠发了一条消息。

　　“我被李建国谈话了。出勤率太低，竞赛旁听资格可能要黄。”

　　季星眠的回复来得很快：“他怎么说？”

　　“让我后面全勤。从今天开始到期末一次假都不请。”

　　“那你今天放学还去水库吗？”

　　沈灼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她确实想再去水库，秋天的水库颜色好看，坐在水边吹风能让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掉。但今天不行了，今天开始得全勤。

　　“不去了。放学直接回家。周末再说。”

　　“好。那我也回去。放学一起走。”

　　沈灼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教室。季星眠坐在座位上等她，看到她进来之后把她的书包从桌肚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拉链朝上摆好了。沈灼走到座位旁边站了两秒，低头看着那个被摆正的书包，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你帮我收拾的？”

　　“嗯。你不在的时候我顺手整理的。”

　　沈灼把书包背带甩上肩膀站起来。季星眠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班还在上课，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着。下了楼梯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沈灼忽然停下来。

　　“季星眠。”

　　“嗯。”

　　“你以后别帮我在出勤记录上打掩护了。李建国都看到了。”

　　季星眠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操场对面那排杨树光秃秃的枝丫：“那我下次不打了。”

　　“还有。”沈灼转过身面对着他，“我后面每天都要准时来上课，不能迟到不能请假。你那个集训队的旁听名额是我自己挣的，我不想因为出勤率被取消。”

　　季星眠看着她站在操场边上的样子。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扎得很高，下巴微微仰着，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扫在眉骨上面。她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把所有念头都收拢起来专注在某一件事情上的认真。

　　“行。”他说，“那我以后不给你打掩护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天放学之后至少留半小时在教室做作业。你回去做也行，但你别把学习的时间都让给别的事。”

　　沈灼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也别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竞赛上。你眼睛底下有黑眼圈了。”

　　季星眠抬手碰了碰自己眼眶底下，没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出了校门。门口的路灯刚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细长。沈灼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大橘子，是早上季星眠给的那个，她一直没舍得吃，揣了一天。

　　“这个给你。”她把橘子放在他手里。

　　季星眠低头看了看那个橘子，橘皮上带着她一整天体温捂出来的微温：“你不是最爱吃橘子吗？”

　　“你给我的。还给你不行吗？”

　　季星眠把橘子攥在手里没有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两个人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沈灼要往左拐去公交站，季星眠要往右拐走回家。

　　“明天早上面包店见。”沈灼说。

　　“好。”

　　她转身往左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喊“沈灼。”她回头看了一眼。季星眠站在路灯底下把那个橘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举了一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冲她晃了晃。

　　“明天还给你带。”他喊。

　　沈灼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走了。公交站台上亮着灯，她站在站牌底下等车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下去。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额头抵在凉凉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把她的瞳孔染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

　　回到家之后她把书包里的成绩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年级三百零二。她在那个数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下个月两百五。再下个月两百。期末前一百。”写完之后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了笔袋夹层里，和那几张纸条叠在一起。

　　她躺下来的时候想了一下明天要做的事。准时到校、认真听课、不迟到不早退、放学留半小时做作业。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以前像是天方夜谭，但今天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的时候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她把左手腕上的红绳转了半圈，绳结贴着皮肤，松松地服帖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线然后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匀了，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