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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兄寄居,晚风认亲 放学铃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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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的人群渐渐四散。凌骁和高迟相约去球场打球,沐可馨拉着苏晚眠结伴离开,宋睿临走前悄悄往许寻欢书包侧袋塞了一样东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痕迹。
许寻欢忙着收拾桌面上散落的书本,一时没有留意。
身旁的望舒安安静静整理文具,动作慢条斯理,侧脸依旧冷淡。两人眼角那两枚淡淡的小痣,遥遥相对,像一道无声的印记。
许寻欢时不时偷瞄身边人,心底依旧万般别扭。早上教室里那场冲突历历在目,可经过一下午相处,尖锐的敌意淡了不少,只是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他原本打算照常和凌骁在校门口闲聊一会儿再回家,转念想起望舒就在旁边,莫名觉得不自在。
阳光慢慢向西倾斜,暖金色的霞光铺满整条街道。许寻欢慢吞吞背上书包,和众人道别。走出教学楼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望见望舒独自走在后方,距离不远不近。
许寻欢心里犯嘀咕,对方该不会和自己顺路?他甩了甩脑袋,压下乱七八糟的猜想,加快脚步走向校门。他万万预料不到,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足以震懵他的重磅消息。
傍晚放学,夕阳压得很低,把街边树影拖得老长。
许寻欢、凌骁和高迟在校门口聊口嗨了,就多聊了会,但是他低估了级部主任口中的“话痨双子星”,不过几分钟就吵得许大少爷脑壳疼,背着书包一个人慢悠悠往家晃。
他一路还在心里吐槽新同桌望舒——冷得要死、装得要命、惜字如金,这辈子没这么难搭话的同桌。
许寻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越想越觉得离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两个人容貌相像,连眼下痣的位置一模一样。早上望舒暴怒挥拳的画面还清晰浮现在脑海,他到现在都没能完全理解那份浓烈的排斥。
他自认不算难相处,只是爱装酷好面子,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对方。
许寻欢抬手碰了碰被凌骁和高迟那俩活宝儿强摁上的碎星贴纸,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想起下午小卖部里望舒和自己对称贴贴纸的举动,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脑子里纷乱思绪。
算了,同桌而已,维持表面和平就行,不用深究太多。
他抬头望向远处熟悉的街区,那栋带小院的双层小楼就在前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点什么夜宵,完全没有预料自家院门之内,等待他的意外。
他家那个双层小楼带个小院子,铁门一推就吱呀响。
可今天刚推门,许寻欢脚步直接焊死在门口。
院子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校服、脊背笔直、眉眼清冷得不像话,安静得融进暮色里,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他好像有点……眼熟?许寻欢急忙定睛一看。
是望舒。
我靠?他跑我家来干什么?!
许寻欢猛地顿在原地,大脑短暂空白。
他反复眨了眨眼,再三确认石凳上的人确实是望舒。白色校服在暮色里格外显眼,清冷的眉眼不会认错。
无数猜想瞬间涌上来。
是来找他算账?还是有别的事情?
早上刚在教室闹过矛盾,对方直接找上门,许寻欢心底下意识发怵。骨子里的胆小开始作祟,可他绝不允许自己当众露怯。
他飞快调整站姿,抬手随意捋了捋额前碎发,尽量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假装镇定向前迈步,只有他自己清楚,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许寻欢头皮瞬间发麻。
他骨子里胆小,遇事容易慌,但死要面子,硬是死死绷住表情,故作淡定地往里走,实则手心都攥出汗了。
屋里听见动静,梁芳女士踩着拖鞋风风火火冲出来,嗓门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泼辣爽快的性子半点不藏:
“许寻欢!你可算回来了!杵门口当木桩子干什么?!我们家不需要门童!”
梁芳长得利落,性格更是火爆直爽,对外护短,对内专治许寻欢各种矫情装酷。
她一指院里的少年,大大方方开口:
“看见没?望舒!咱家以前资助的那个小孩,记不记得?我跟你爸常年帮衬的那个!”
许寻欢彻底懵了,呆呆摇头。
那个小孩小时候经常来找许寻欢玩,许寻欢已经有好几年没再见过他,只是在大人们聊天时听说过寥寥几句。谁能想到居然是他新同桌。
许爸爸随后走出来,温声补了两句:“好多年没见了,今天我出门刚好碰到他,他这边没地方住,我就把孩子接回来了。以后望舒住住我们家,跟你们一起上学。”
梁芳接得超快,干脆利落,一派当家做主的泼辣利落:
“以后你俩就是半个兄弟!他比你大一点,你喊他哥!别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给我老实点!不许欺负人家安静孩子!好好跟人家学学,听见没!”
“人家住咱家,就是自家人,听见没?!”
她说话干脆、气场足,句句落地,半点委婉没有。
许寻欢被他妈一通输出,耳朵直接烧红。
晚饭的时候,梁芳更是全程主场,一边给望舒夹菜一边唠,泼辣但暖心:
“小舒啊,别拘谨!就当自己家!缺啥直接说,不用腼腆!以后跟我们家崽崽一块上学、一块回家,他要是敢胡闹,你直接跟阿姨说,我揍他!”
许寻欢埋头扒饭,尴尬得脚趾抠地。
救命,太丢人了。
白天还跟人家陌生同桌,差点跟人家打架。晚上直接变自家半个哥哥,还要被老妈当众嘱咐别欺负人。
“小舒啊,我们见的急,没准备什么,我就先让保姆给收拾出次卧了哈,就在二楼,崽崽卧室旁边。”
“嗯,我知道,谢谢许叔叔。”
他又怂又爱面子,全程不敢抬头看望舒一眼。但他感觉到了,那小子在看自己!还在那笑!
天黑透之后,许爸许妈收拾完,把隔壁次卧彻底收拾出来给望舒住。
临睡前,梁芳专门把许寻欢拽到院子里,叉着腰训话,语气泼辣又认真:
“许寻欢我跟你讲清楚!望舒这孩子不容易,以后他住咱家,你必须给我好好相处!”
“不用你多殷勤,至少懂事!喊人哥,听见没?半个哥也是哥!”
“别一天到晚装酷摆脸,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我们在外面忙,小舒那孩子稳重,以后好好听人家的话,人家还能顺便照顾照顾你。”许平伟也出来了。
许寻欢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不敢插嘴反驳。
母亲说话直白干脆,字字落在耳旁。他心里已经开始发愁往后的日子。同一个班级当同桌尚且尴尬,如今还要住在同一栋小楼,朝夕相处,避都避不开。
他偷偷往廊下瞥了一眼,望舒安静立在晚风里,一言不发,看不清情绪。
许寻欢内心左右拉扯。
半个兄弟这个身份太过突然,他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可母亲态度坚定,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晚风穿过院墙,吹动院内草木,路灯缓缓亮起。一场属于两个人的同居朝夕,就此拉开序幕。他怎么也想不到,往后漫长岁月里,这个突然闯入家中的少年,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羁绊。
许寻欢被训得蔫蔫的,脸皮发烫,胆小不敢顶嘴,面子又挂不住。
等他妈风风火火回屋了。
院子里只剩晚风、路灯,还有静静站在廊下的望舒。
少年身形清瘦,立在夜色里,安静得过分。
许寻欢在原地磨蹭、纠结、扭捏了好久。
认哥——丢人。
不认——他妈要骂,而且他本来就有点怂望舒。
纠结半天,他硬着头皮走过去。
背着手、抬着下巴,刻意装出漫不经心、很随意的拽样,掩盖自己的窘迫和胆小。
他耳根通红,声音压得很低,磕磕绊绊、别扭得不行:
“……那啥。”
“我妈说了,你是我半个哥。”
“你住我家,咱俩……好好相处,别尴尬。”
全程硬撑气场,实则整个人拘谨得要命。
望舒垂眸看他,暮色压淡了他眼底的冷淡,沉默两秒,轻轻应了一个字:
“嗯。”
简单、干净、安稳。
就此,他们的羁绊彻底落定。
表面是寄居的兄长、别扭的弟弟,是热闹家常、是崭新的同住日常。
无人知晓,此刻清冷少年心底,已经悄悄埋下一个只属于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隐秘称呼。
世人都叫他许寻欢。
只有望舒藏于心底,独独叫他——崽崽。
藏着温柔、藏着软肋,也藏着日后无尽、无处言说的哀愁与遗憾。
现在的他们,尚且一无所知。
只当是多了一个家人,多了一场寻常朝夕。
也许……这颗一模一样的痣并不是巧合,而是上天强行把你绑在了我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