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唯一的影子》雨柯汐

18、扑空（下）

　　望舒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整条阴冷小巷的风仿佛都骤然停了。

　　他身形清瘦，却绷得极直，周身裹着一层沉沉的戾色，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懒散摆烂、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左眼下那粒浅痣浸在阴影里，冷得锋利，没半分平日的柔和。

　　对面几个男生被他这股压迫感震得愣了两秒。

　　怒气冲冲的沈戾皱起眉，不服气地往前顶了一步：“小子，关你什么事？识相点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望舒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冰，却字字压人：
　　“我的人，你们动一下试试。”

　　短短六个字，落地有声。

　　身后的许寻欢心脏猛地一撞。

　　他后背贴着冰凉的墙，抠着塑料袋的指尖发麻，心底慌得一塌糊涂。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场对峙的由来——上周操场球场，沈戾故意找茬挑衅，结果败了下风，还被学校处分。

　　少年人心气最傲，尤其是沈戾这种偏执记仇的性子，受了半点委屈都要百倍讨回来。

　　今天这一出，根本不是偶然堵人，是专程寻仇。

　　他骨子里怕冲突、怕对峙、怕打架后的拉扯纠缠，双腿早就虚得发颤。可他死要面子、死撑体面，哪怕吓得冷汗浸透后背，也绝不肯在仇人面前露半分怯。

　　许寻欢死死抿着唇，下颌绷得笔直，侧边那颗小小的痣被紧绷的皮肉衬得格外清晰，硬生生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

　　望舒余光轻轻扫了他一眼。

　　一眼就看穿。
　　看穿他耳尖爆红、指尖攥得校服褶皱变形、呼吸刻意放稳却依旧紊乱。
　　看穿这小孩吓得手心全是冷汗，还硬撑着不肯低头，嘴硬到极致。

　　望舒眼底的寒意又沉了几分。

　　一直趾高气昂的沈戾，缓缓抬眼。

　　他肤色冷白，眉眼生得清秀安静，看着像安分读书的学生，眼底却翻涌着浓重的阴郁与不甘。那日操场的窘迫、被两人联手压制的难堪，他一分一秒都没忘，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专程报仇。

　　他目光沉沉锁住望舒，语气凉薄又执拗：
　　“上周你们联手整我搞到处分，很威风？”
　　“现在单独落单，许寻欢，躲什么？”

　　许寻欢心口一紧，嘴上依旧硬刚：“谁躲了？过去的事早翻篇了，你小题大做。”

　　“翻篇？”沈戾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没同意，就不算翻篇。”

　　他往前半步，压迫感再次收紧：“今天我就是来找你讨回来的。上次你们几个欺负我一个，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望舒直接侧身，彻底将许寻欢护在身后，挡住沈戾所有视线，周身戾气骤盛，语气冷得刺骨：
　　“旧事是旧事，再找人寻仇，就是你不懂规矩。”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沈戾身后几个校外跟班原本跃跃欲试，可看着望舒这副寸步不让、冷戾逼人的模样，顿时有些发怵。他们就是跟着混场子的，没必要真的惹事上身。

　　可沈戾不肯退。

　　他死死盯着被护住的许寻欢，眼神偏执：“我只找他。望舒，这是我和他的仇，你别插手。”

　　“不可能。”

　　望舒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你找他算账，就是找我。”

　　“上次是我跟他一起动的手，要讨，冲着我来。”

　　字字笃定，护得彻底。

　　巷内气氛紧绷到极致，风卷着墙皮细沙掠过，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戾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不甘、怨怼、憋屈层层交织，最终化作一句凉透的狠话：
　　“行。你们真行。”

　　“今天我不动手。”
　　“但这笔仇，我记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知道望舒不好惹，真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今日寻仇落空，只能暂且作罢。

　　撂下这句狠话，沈戾狠狠攥紧拳头，转身带着一众跟班，悻悻离开了小巷。

　　巷口的阴影彻底散去，压在头顶的窒息感骤然抽离。

　　许寻欢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泄了所有力气，后背一软，轻轻靠在了墙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几乎快要绷不住。
　　怕死、怕吵架、怕再次发生冲突，全程都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硬撑。

　　望舒回过头，看了看许寻欢手里的塑料袋：“你就为了买这个走小道？”
　　声音冷到极致，给许寻欢吓了一跳。
　　“我…我听我妈说你喜欢吃所以才……”
　　“那是这个重要还是你重要啊！”声音明显更急促给生气了。
　　许寻欢快委屈死了，但人家刚刚救了自己，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红着眼眶低着头
　　望舒一看，立马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许寻欢，看样子真被吓到了，被他们和…刚才的自己。

　　望舒立刻收敛了周身所有冷戾，瞬间褪去所有锋芒，垂眸看向身后人，语气瞬间放得极轻、极软：“吓着了？”

　　许寻欢猛地回神，立刻端起架子，嘴硬的毛病改都改不了。
　　他快速站直身体，抬手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挑眉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耳尖却红得彻底：“谁吓着了？就沈戾这点本事，我压根没放眼里。上次能赢他，这次照样能拿捏。”

　　望舒看着他这副胆小惜命、偏偏要强嘴硬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拆穿他。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刚才很愧疚，因为一点小事吓到了许寻欢。
　　不，这不是小事。如果自己晚来一会，可能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许寻欢的发顶，指尖温柔，和刚才冷戾护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嗯。”

　　许寻欢被揉得心头一颤，别扭地偏过头，脸颊微微发烫，嘴上还在逞强：“本来就是。”

　　两人缓过神，刚准备抬脚离开小巷，许寻欢大脑突然轰然一响，瞬间瞳孔地震。

　　他猛地抓住望舒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慌乱的急音：
　　“完了完了！！补课！！陆老师！！我们彻底迟到了！！”

　　他完全把补课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怜老实的家教陆砚辞，此刻还守在许家小院门口，傻傻等着两个失联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