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唯一的影子》雨柯汐

12、微信 周六不用上

　　周六不用上晚自习，晚饭过后许爸妈结伴出门散步，两间次卧隔着一条窄过道，屋内静悄悄的。

　　许寻欢整个人瘫在卧室床上，指尖飞快戳着手游屏幕，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桌角摊开的各科练习册通篇空白，被他嫌烦一脚踹到床尾。他纯粹懒于学习，能糊弄就糊弄，半分心思都不肯放在刷题上。

　　隔壁房间的望舒，早已彻底摆烂。曾经稳居年级前列的优等生，被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最后悄然离婚的现实磨平所有心气，摊在书桌前的试卷大半空白，提笔的念头半点无。他向来不玩任何手机游戏，手机常年倒扣桌边，除了班级通知几乎不会点开，整个人连同社交账号，都透着一股万事无所谓的敷衍。

　　一局游戏打完，许寻欢越打越觉得无趣，切出后台，目光落在昨晚刚置顶的联系人上，心头又泛起昨夜敲门加微信时的细碎心绪。

　　昨夜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爸许妈早早休息，他攥着手机在自己房间来回踱步，别扭了十几分钟。明明每天同桌、同住一个屋檐，班里所有人互相都存了联系方式，偏偏他和望舒空空如也。白天听完望舒孤身一人的身世，他心底堵得难受，总想多一条渠道，能随时问问对方近况，又拉不下直白关心的面子，只能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趿着拖鞋敲开望舒的房门，进门时耳尖已经发烫，刻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喂，咱俩加个微信。平时作业通知、放学有事分开走，总不能次次等第二天到教室再说，太麻烦。”

　　望舒抬眼望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沉默几秒后轻轻颔首：“好。”

　　两人各自解锁手机，狭小的房间只有台灯暖光笼罩。许寻欢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手腕微微发紧，屏幕都轻轻晃动。望舒举着手机扫码，清脆的“叮”声响起，好友申请瞬间发送过来。

　　许寻欢指尖悬在输入备注的框格上，心里乱糟糟的。班里其他人，他都是直接填全名，或是随便起些闹腾的外号，可轮到望舒，他不想和旁人一样。
　　脑子里闪过白天望舒说起父母离散时平淡落寞的模样，又想起巷口小时候并排踩影子的模糊画面，犹豫许久，最后简简单单敲下几个字——望舒（哥）。

　　没有后缀，没有调侃，干净利落，是独一份的特殊。点击通过的那一刻，他偷偷把这个对话框置顶，心脏轻轻跳了两下，嘴硬地骗自己，只是方便以后问作业。

　　反观望舒的资料页，处处透着摆烂式的敷衍。昵称单单一个省略号，无符号无修饰，个性签名一片空白。头像是一张模糊旧照片，老旧巷口地面印着两道交叠的影子，光线灰蒙蒙，随便一拍便常年未换，旁人只觉得潦草，只有望舒自己，珍藏着这段两人早已不对等记得的童年。

　　许寻欢盯着那张头像看了许久，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账号。他昵称是碎星，头像是装满橘子碎碎冰的包装袋，角落贴着小队标志性的银色星星贴纸，鲜活热闹，和望舒冷淡敷衍的主页形成鲜明对比。

　　思绪拉回当下，许寻欢指尖敲下消息发送过去。
　　【碎星】：在不？作业动笔了吗？

　　消息发送没几秒，对面弹出输入提示，简短回复很快弹出。
　　【望舒（哥）】：没写，不玩游戏。

　　许寻欢瞬间来了兴致，把手机揣进兜里，穿过过道敲开隔壁房门。
　　门拉开，暖光漫出，望舒靠着椅背，面前铺满空白习题，手边放着半袋橘子碎碎冰，手机依旧随意倒扣桌面。
　　“怎么了？”他语调清淡，侧身让出半边书桌。

　　许寻欢挤到他身侧坐下，扫过空白卷子，理直气壮摆烂：“咱俩反正都不想做题，我打手游一个人没劲，你又不玩，网页斗地主不用下载，陪我玩两局打发时间。说起来还好昨晚加上微信，不然现在想找你都没门路。”

　　望舒指尖碰了碰手机壳，淡淡应声：“昨天你过来提的时候，我也觉得方便，有事不用来回跑过道敲门。”

　　许寻欢挠了挠后颈，耳尖又泛起薄红，刻意转移话题，催着望舒点开网页斗地主。

　　两人并肩凑在一处玩手机，许寻欢出牌急躁，从不思考局势，总手滑打出大牌，输了就小声嘟囔抱怨运气差；望舒本就对打牌毫无兴致，全程散漫旁观，极少主动出牌，可每每许寻欢快要全盘落败，他都会不动声色压下关键牌，悄悄替他兜底。

　　“你明明会打，故意藏牌看我笑话是吧？”许寻欢手肘轻撞他胳膊，嘴上不服，心底却悄悄泛起暖意。

　　望舒指尖慢腾腾划动屏幕：“你出牌太急，懒得和你争抢。”

　　“刷题才费脑子，能躲就躲。”许寻欢向后靠在椅背上，彻底放飞自我，“课堂应付老师就行，回家只想放空。”

　　望舒视线落在满页空白试卷上，眼底浮起一层落寞。从前他拼尽全力追逐分数，可家庭破碎后，再努力也无人在意，索性彻底摆烂，对周遭一切都敷衍应付。
　　“再拼命，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的。”他低声开口，轻飘飘一句话裹着长久独处的孤寂。

　　一局局牌消磨着暮色，成堆习题被抛之脑后。许寻欢摸出兜里的银色碎星贴纸，撕下一张，轻轻贴在望舒黑色手机壳角落，细碎星光，恰好呼应望舒头像里藏着的影子回忆。

　　望舒垂眸瞥见，指尖轻轻摩挲贴纸边缘，没有撕去。随手点开微信，屏幕上“碎星”与“望舒”两条备注并排摆放，他常年敷衍对待的社交软件，此刻多出一点难得的温柔分量。

　　过道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是许爸妈散步归来。许寻欢瞬间慌神，飞快收起手机往门口跑，走到过道又停下，回头看向台灯下安静的人，压低声音叮嘱。
　　“之后不想写题直接微信喊我，还好昨天加上了，不用来回折腾。”

　　望舒轻轻点头，目送他快步冲回隔壁房间。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安静。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目光落在那张两道交叠影子的头像上。

　　他对学习、生活、所有社交全都草草应付，唯独关于影子，唯独这个只给他备注全名、藏着细腻心思的少年，他从来不愿敷衍半分。窗外晚风拂动窗帘，台灯柔光落在屏幕，长久空荡荡的聊天列表，终于拥有一处温柔的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