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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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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銮殿内的气压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成堆的军机奏折杂乱地码在御案上。梁显坐在龙椅之上,明黄的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他的指尖死死按在龙椅扶手的龙头雕刻上,龙头的金漆已被他经年累月的用力抠弄磨损了大半,露出了内里暗沉的木色。
“西北调兵一事,暂且搁置。”
他的声音沙哑而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然而下方的阁臣们却是一阵骚动,几位老臣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疑。北疆战火蔓延,此时搁置调兵无异于自毁长城,向来理智的帝王,如今竟然做出这般荒谬的决策。
梁显没有理会底下的暗流涌动,他的目光散乱地掠过空荡荡的殿宇左侧。
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皇后的。
我散作一缕游魂飘浮在雕梁画栋间,俯瞰着他的失常。我能清晰看到他衣袖下的手臂正轻微颤动,额角渗出冷汗。通敌密信的真相如同利刃,彻底砸碎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将他困在愧疚泥潭里。为了掩饰惊慌,他只能用更加偏激的态度去稳固尊严。
“皇上,北疆危急,若不调兵,恐有覆灭之灾。”一位御史按捺不住,越众而出。
梁显蓦地抬眼,眼球上密布的红丝显得尤为骇人,他死死盯着那名官员,皮肉应激般地抽搐着。
“朕意已决,退朝。”
他霍然站起,冕旒猛地撞在身后的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没有给群臣继续上奏的机会,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后殿走去,任由满殿群臣在惊恐中面面相觑。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他的防线已然千疮百孔,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那些看不见的死角里悄然凝聚。
与此同时,文华殿偏门外……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顺着密匝的飞檐疯狂砸落,瞬间激起成片惨白的水雾。漆黑的隐秘长廊里死寂无声,唯有狂风扯动衣袍的猎猎声响。萧祁与老太监李德全并肩立在阴影深处,两人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雷光中显得晦暗莫测。对那龙椅上疯癫暴君的恐惧,与对惨死皇后的无尽愧疚,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扣住两人的咽喉。
冰凉的雨水顺着头盔空隙狠狠砸在萧祁的后颈上,激起一阵彻骨的寒战。湿透的厚重袍服死死黏在后背,导致他转身时的姿态极其僵硬,连带着大半个身子都跟着歪斜了一下。他的战靴在积水青砖上猛地一滑,险些迎面撞向廊下的一盏铁制灯盏。千钧一发之际,萧祁不得不狼狈地伸出右手,一把死死扶住那滚烫的灯架,粗糙的铁锈瞬间擦破掌心,带出一抹刺目的血痕。
他偏移了视线没有去看身旁的老仆,两人只是在黑暗中极其低沉隐秘地密谋。在这双向断绝的视线死角里,朝堂利益变局的终极崩塌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萧祁缓缓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枚代表侍卫统领调兵权力的青铜玄令。铜令上雕刻的狴犴花纹因年深日久而有些发黑,那是他大半生功名与性命的全部寄托。
他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宣泄,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僵直手指,将那枚沉重的青铜令牌,冷酷而决绝地生生塞进了廊柱下方的古旧石缝深处。
冰冷的青石死死卡住了青铜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钝响。
君臣阵营的决裂在这一刻彻底落地,为昔日的忠诚划上了无声的物理句号。我飘浮在长廊上空的阴冷风雨中,冷眼看着这片即将倾覆的废墟,我的魂体在雷鸣声中再次消散了大半,而那幽暗的偏殿大门,似乎正在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