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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朝堂对峙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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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阁大堂里的气氛比冰窖还要阴冷数分。
成堆的加急奏折凌乱地码在案头,多是各州郡借口冬灾推诿税银的文书。世家残余的门阀老臣们低垂着眼帘,站在两侧的阴影里,看似恭顺,实则正用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隐蔽地对抗着龙椅上年轻的天子。朝堂上关于废后饮鸩的流言早已如野火般散开,坊间都在传新帝刻薄寡恩逼死贤后,致使上苍降下百年不遇的酷寒。
梁显的手指死死按在暗沉的紫檀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那双素来冷酷的眼眸扫过下方各怀鬼胎的老臣,胸口处却猝然漫开一缕尖锐的刺痛。他以为将顾家连根拔起便能换来梦寐以求的至高自由,可如今坐在这孤家寡人的位子上,迎来的却只有无休无止的算计。
我飘浮在空荡的大殿上方,散作微茫的游魂,冷眼看着这一幕朝堂对峙。每当他的呼吸沉重一分,我的魂体便随之稀薄一分,消散的痛苦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解脱的彻底释然。
“退朝。”
梁显蓦地站起身,拂袖掀开明黄的帷幔,疾步朝着太极殿西侧的密阁走去。他的步伐极快,透着一股近乎逃避的焦躁。萧祁自始至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数步之外,玄色的甲胄在昏暗的长廊里擦出冰冷的脆响。
密阁的铁门沉重向两侧滑开,内里空气中浮动着大半个世纪积攒下来的陈腐霉味。梁显大步走到那排锁闭着历代皇家禁忌的漆黑柜前,一把扯下了腰间挂着的赤金钥匙。他需要找到顾家当年通敌的铁证,来向自己证明当年的冷酷利用与大火中的献祭是绝对正确的,以此修补他那几乎要被愧疚彻底崩溃的防线。
梁显用指尖死死抠住那本厚重密卷。由于暗阁不见天日,书页封蜡多年且受潮严重,封泥卡死难以剥离。他在极端焦躁下用力过猛,夺过案几上一柄特制的小铜刀狠狠撬去。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铜刀瞬间从中断裂,锋利的碎片顺着惯性划破了书案上的宣纸,造成大面积文字被撕裂损毁。断刃同时划破他的虎口,血水瞬间洇湿纸页。
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用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扯开的内页。
【内侍省密档·景泰六年】
字迹用的是冰冷馆阁体,皆是冷血记录。
“审顾氏清霜通敌案。凤鸾殿搜出之密信,实为外戚投递意在离间。废后洞悉此谋,为保全初登大宝之新帝名誉,遂将原信付之一炬,甘愿代帝受过。受审之时,虽历经严刑,始终未吐露半字,唯求速死以安天下。”
冰冷的史料化作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梁显只觉得体内气血瞬间逆流枯萎。他为了稳固江山而做出的自私决策,在这一页薄薄的冷血记录面前被撕碎得体无完肤。原来她从未背叛,原来她才是那个为他承受了所有毒手的祭品。
密卷夹层里,赫然滚落出几枚残破的碎玉,那是审讯时被生生砸碎的顾家家传玉佩。
梁显死死盯着碎玉,皮肉剧烈颤动。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发表任何情绪宣泄。他只是极其抽离地伸出左手,将那几枚尖锐的玉屑死死攥在掌心里,冷酷地将碎指甲和玉屑一同按进肉里,以肉身刺痛为这段因果盖印。
我飘浮在微弱的烛火旁,魂体因他的隐秘痛苦再次消散了一成。我冷眼看着他跪倒在尘埃里的身躯,心中只剩下一片大限将至的怅惘。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沉重的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