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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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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头正好,玉无双的房门被敲响,她从床榻起身,感到有些头昏脑胀。
玉无双意识到此时应已过了午后,她缓了缓,不知为何,自从飞升后,自己竟常常深陷梦中,有时竟并不知自己已然睡去,而有时又常常梦到些旧事。
她揉了揉额头,起身推开门,一张雀跃的脸出现在玉无双眼前,千秋儿说道。
“儒……师傅,与我说,今日后便可去书院同他们一道上课,他又同我说,大比在即可免了我的课程,先与弟子们一同训练,今日我是不是便可以外出?”
见玉无双神情恍惚,她又连忙补充道。
“师姐可以吗?”
大比多年来都是众师门严阵以待的事,宗门大比限制名额、限制年龄、限制修为,目的是为了选出年轻一代有天赋、有资历、有潜力的弟子,也有不少籍籍无名的宗门寄希望于某位弟子一鸣惊人,从而使宗门名声大噪。
万道宗从前自然也是参与的,但玉无双却没有参加过。
但大概流程她是知晓的,玉无双用回笼的理智对她说道。
“你虽有灵根,但你还未引气入体,今日若想同他们一道修炼,想必是不能的。”
千秋儿连忙急道。
“那何时能引气入体?今日可以吗?我现在就可以,已经准备好了。”
玉玉无双不知该如何与她说,她推开门,“你先进来吧,稍后与你详细说。”
千秋儿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虚薄的白衣,衣衫朦胧,玉无双发丝散着,神情似乎还有些疲倦,相较于她昨日淡然冷清的模样,此时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不知为何,千秋儿感觉脖颈有些发烫,她提起裙摆,迈步而入。
玉无双已然前去换衣。
千秋儿便坐在桌椅旁,专心等候。
实则没有什么可换的,于玉无双而言,不过术法一施,伸手一挥,衣着装扮也只然一瞬变换。
但她站在铜镜之侧,酝酿着如何该与千秋儿提起中毒一事。
昨日她前去寻荀医师,也正是想要论及此事,玉无双缓慢走至她身侧,坐在桌椅处。
千秋儿望向她,兴奋道。
“师姐,你快为我引气入体吧,你放心吧,我早就认真思虑过,修道一事,我是极其认真的。”
玉无双说。
“你有十余年没有修炼,引气之事,并不像年幼弟子那般轻松。其间苦难重重,疼痛难忍,这些你也愿意吗?”
千秋儿愣了愣,但是又说道。
“疼便疼吧,这世上的事,多的是疼解决不了的。”
但她过了片刻,又有些迟疑道。
“非得疼吗?没有不疼的方法吗?也就是没有那么疼,或者可以减轻疼痛,需要多少钱?买多少丹药?我都可以出。”
然而,疼痛并不是铜币可以避免的,同样,痛疾即使有朝一日不被发现,但寿数却不会欺瞒谁。
玉无双看着她。
“千秋儿,有一事我未来得及告知于你,你身中剧毒,寿命不过三月,此毒虽诡奇,此并非毫无解法,具体如何,还需详细与你商议。”
席间一片寂静,千秋儿不停地眨眼,她看着玉无双,没有说话。
“中毒之事,恐怕更没有那么简单。若你愿意,此刻我便陪你去寻荀医师商谈此事,大比之事先暂且搁置。”
艳阳高照,玉无双屋内暖意一片。
但千秋儿坐至其间,却遍体生寒。她紧盯着玉无双的眼,又盯着他的唇,心中疑惑道,自己今日为何看不懂他人在说什么?
尽管昨日她心中难受,但很快便调节好了心绪。
她想,沈清辞不来寻她,或许是有他的苦衷,今日她得了好消息,想着从此沈清辞如此优秀,她只要去了训练之处,定然能见着他。
只要见到他了,那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她十分雀跃,满心欢喜地跑向玉无双的房间。
就在昨日,她还不知玉无双姓名,只为了沈清辞而来。
在这全然陌生之地,她想,只要找到了沈清辞,便寻到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千秋儿不在意灵根,不在意修为,也不在意大道。
她本就不是为了这些而来,尽管回忆起那日的天雷,她心有余悸,但天雷未劈至她身,她没有感受到痛苦,同时也不觉其然,忘觉其意。
恍然间,她好似又听见那日马车中一道浑浊浓厚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她可为你更命改运,逆天而为。”
千秋儿登时脱口而出。
“你在耍我吗?”
玉无双闻言,不再说话了。
千秋儿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奔去,玉无双没有追身上前。
她想,千秋儿需要时间接受噩耗,而她也需要尽早解决中毒一事,她此时追去,千秋儿定不愿见她,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但手腕的红线,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与她牵连的那些人方位何在?羁绊何在?
这些本该牵连在有情人的红线,阴差阳错与她绑定。她介入因果后,真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吗?
但此时不该陷入此种思绪当中,玉无双从腰间拿出那枚麒麟币,昨日凌飞澄同她的传音,她还没有回复。直至今日早晨,这枚麒麟币依旧亮了多次,直至前一刻才方得安静下来。
玉无双指尖轻触,少年的声音不断脱涌而出。
“玉姑娘,你不必不好意思,若实在不方便在其间言明,可来落霞殿寻我,或我去莲池再寻你也可以,只不过你师父何时不在,我避开他些,方便我们议事。”
他并不知晓玉无双所说之事并没有要瞒着儒醉山的意思,又过了几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沮丧,没有之前那般鲜亮。
不知他身处何处,身旁静谧无比,还显得有些空荡,滴水声潺潺不绝,声音听起来倒有些不像他从前的音色。
“玉姑娘,恐怕近日我是无法与你相见了,若你实有所需我做的,便同我用麒麟币传音吧。”
过了半晌,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在此处实是不方便与你交谈,后续或会传物于你,还请玉姑娘不要介怀。”
麒麟币灭了,玉无双对着它瞧了一会,开口道。
“我其实也无甚重要的事,那日初见你二师兄,只觉其人语气温和,与我从前所见之人有些相像,不知你可愿为我透露些他的喜好?”
金光频闪,玉无双腰间年系着一枚香囊,但被它所吞之物常常有的进没的出,可谓是贪婪无比,叫人唾弃。
玄风宗衣物是收袖设计,蓝白色衣袖间收紧处,玉无双将麒麟币挂香囊旁,再次向医修堂走去。
青天白日,玉无双没有上阶,期间不断有弟子经过,她随意捉了一名弟子,那弟子见到她愣了愣,然后又直言道。
“荀医师今日在玉梧堂有大讲课,还有一会便要开始了,这位道友,你若此时前去怕是要被罚堂或是批评了,荀医师最厌恶弟子不守纪。”
玉无双向他道谢,大讲的地点她昨日有些印象,但玉无双再快,到达时,荀医师已然开课,他站至廊间,正摸着胡子,严肃地巡视人数。
他远远地瞧见有穿着弟子服饰的人而来,还没看清样貌,便冷哼一声。
“日日叮嘱,夜夜教诲,却仍照旧迟到,我说过许多次,若已过时间,便站至廊外,或自行离去,又何必自取其辱,前来找我求情?”
“日后若是有血流成河,伤痛难言之时,你再想起我今日学堂叮嘱还有何用?既是医修,便要知晓,你所医治之人不是自己,而是身边之人,是修士,是亲朋,是天下百姓,是无名无姓,无亲无眷之人,若都如今日般拖拖拉拉,等你医治时,人早就咽了气,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一贯喜欢逮出一个典型杀鸡儆猴,于是乎,他站至廊亭中央,对着那位还未进门的弟子远远道。
“今日我许你进课堂,但你可做不了那堂下听讲的美事,而须得站至我身侧……今日我们论讲幻境中如何医治,你便就此入了幻梦。”
他手一指,身侧书堂风行而过,变成一座玉构清峻的书院,一个梳着双丸子头的女童坐至其间,她似是不习惯身上的衣裳华裾,有些不自在地动弹。
堂中只有她一人,窗柩外海浪纷飞,那堂上的讲师回过头来,一幅翩然雅致的模样,她发丝极长,快要垂落地面。
女童微微仰头,开口道。
“师傅要同我讲述什么?”
被她称为师傅的女子比她高上许多,此刻蹲下身来,她长发落地,女童瞧见,伸出手去将其拿起,但又无处可放,便一撮一撮地将其放置在面前的桌面。
女子的笑声萦绕在其间。
“我初次给徒儿上课,还有些许紧张,小玉儿可有想学的东西?你尽数告诉师傅。”
那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说。
“师傅,引气入体是什么?为何他们都说我有天赋,但却又总是言之凿凿地摇头,叫你将我赶下山去呢?我究竟是有天赋还是没有天赋呢?”
“我这几天看了许多书,虽不是都看得懂,但徒儿懂什么叫灵气,什么叫修炼,我想要师傅教我如何引气入体,无论何种下场,我都愿意一试,我不怕。”
那女子沉沉看向她,最后点了点她的鼻尖。
“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但你向我开口,我没有不允你应允的道理。”
“咦?这弟子幻境之地是何处?我竟毫无印象,这所学堂宗门内不曾有过,这其间风景,也不似中原风光。”
“她面前那位女师长,我们也不曾见过,这是入了谁的梦?难不成幻梦境还有错置他人幻境的道理?”
玉无双伸手一挥,幻境破了个粉碎。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她站至廊间,弟子们的脸庞清晰浮现在眼前,玉无双走至其间,离得近了,那荀医师才瞪大双眼眼睛,然后反应过来。
“你不是……”
玉无双自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拆荀医师的台。
“荀医师,我来迟了,不过今日我既破了幻境,便证明弟子日日勤恳,夜夜苦练,没有辜负您的教导。既如此,您便免了我这一顿罚,叫我好生在课间听讲吧。”
荀医师所说的教学,可并非是教弟子们如何破除幻境。但他自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见玉无双如此机灵,他捋了捋胡子,干咳了两声。
“哈哈,既如此,你便回到堂中去听讲吧,今日我再挑一名弟子……”不等堂中弟子反应,他便伸手一指,那被指到的学生两眼一闭,烦躁地拍了拍脑门,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堂中一阵哄笑,玉无双在这热闹时分悄然出了门外,等有些人再去寻她时,她已不见了踪影。
*
“玉姑娘,今日着实冒犯,还望见谅。”
下堂了,弟子们纷然迈出教堂,杨柳依拂,日头正晴,玉无双迈步进入课堂。
荀医师见了她心虚不已,想到掌门亲自接待的贵客,竟被他如此冒犯。心中嘀咕道前些年心仪的矫目镜,明日就花他个千八百灵石购置,也好过再闹如此乌龙。
玉无双笑了笑,不甚在意。
“荀医师,今日匆忙来寻,确实是我莽撞了。不过事态紧急,昨日您与我说后,我心中有些犹疑,思虑不下,但昨日那位千姑娘就已苏醒,现今她已知晓此事,故而我来与您商议。”
荀医师道。
“此毒我昨日翻阅了诸多古籍,也未找到记录,再加上时间已久,入体甚深,若按凡人之法医治,只有拖延之法。但若按修士之法,便需引气入体……但她身体亏空,若引气入体,风险极大。我并未找到周全之法,最终决断,还需那位千姑娘亲自定夺。”
“不过,”他沉吟片刻,“昨日翻及医书,倒让我记起一位药材,此草药知晓之人甚少,仅记录在各大宗门密藏内,昨日我禀报掌门后,今日才敢与玉姑娘相谈。此药草所属之人,性情诡谲,多年来各大宗门如何与他交涉,皆从未成功,被他避之门外,或被他所重创。”
荀医师虽见玉无双没有几次,但瞧她年纪尚小,又颇有眼缘,便说了些多余的话。
“玉姑娘,有的事莫怪我多言。我听闻那位姑娘是你新收的师妹,虽那日山门处,她天赋异禀,但着实没有甚修炼缘法……”
“玄风宗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弟子,多的是些有天赋,但又被俗世牵绊之人。若你执意为她寻出路,反倒牵扯自身,讨不到任何好处。”
不知为何,荀医师觉着自己现今说的话又有些耳熟。
“况且她做了十几年凡人,虽是可造之才,但命途不测,即使你费尽心思将她救了回来,也不知还有几年的修炼功夫。”
“世间往事并不是强求得来的,人各有命,她既入了玄风宗,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事,不如趁着剩下的时间予她多些圆满,到时她安乐而去,也算无憾。”
玉无双安静听完,有凉风袭过,她一身蓝白相间衣物,像极了宗门中弟子。
但往往弟子们少年心性,很少懂得他言中之意,师长的潺潺教诲,总归是入不了弟子之心。
万事万物似乎只有亲身去经历,才能刻进脑髓。
玉无双道。
“既有解法,那便要一试,若不试,便会心生悔意。我想,若我同她所说,她应与我也是一般的回答。”
拜别荀医师,腰间的麒麟币闪烁非常。
荀医师瞥见那玩意,心中噔噔跳了两下。但玉无双已然转身,她一身弟子道服,身影清瘦,昂然挺立,像极了多年来,他见到的各形各样的弟子。
这是个有主意的。
荀医师想,他门下有些弟子也是如此。这些人总是执着于自己的所念所想,天赋之于他们慷慨,但又何尝不是无形勒索了什么。
天宽地阔,玉无双迈步而前,腰间灵光一闪,一张信纸突从天中飘过,玉无双有些猝不及防,将它伸手抓住,衣袂纷飞,她轻轻瞥了一眼传物的内容,眼中闪过惊讶,又募地笑出声。
只见那纸上正清清楚楚地写了几行字,笔锋锐利,傲然纸上。
“沈清辞优柔寡断,温吞不决绝,天赋一般,容貌一般,柔而无锋所思甚多,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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