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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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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莲池时,正是黄昏时分。
因千秋儿住了进来,她还未修道,还是凡人肉身,每日三餐自然是不能少,故而到了饭点,有弟子会送饭而来。
而今日,那送饭的弟子见了她,躬身一恭,却是问道。
“千弟子不在房中,不知该送往何处,便暂且放在门口。”
玉无双对他道谢,弟子身影渐远,她顺势前往,千秋儿房门空敞着,其间物品散乱,她来时也未带何物,玉无双瞧不出其中少了什么。
但眼瞧着时候已不早,千秋儿身体亏空,一日三餐若不按时食用,对病情无益。
尽管宗门设有护阵,又有弟子严格巡视,但千秋儿还未出过莲池,她又未修道法,若是被错认为误闯山门的外人,反倒会生出事端。
玉无双只好感应红线方位,她一边向外走,却一边思索着,这四道方位对应的是谁。
但步履匆匆,儒醉山却恰好从拐角处走出,险些撞到她。
脚步微顿,玉无双正要侧身而过,儒醉山却与她同方向而动,将她挡住。
他手中折扇翩翩,笑得吊儿郎当。
“呦,这是要去向何处啊?”
对这种不帮忙,还要冷嘲热讽之人,玉无双无心搭理。
她正要往另一侧方向走去,儒醉山却又伸出折扇将她挡住。
“发生了何事?为何不与我说?”
“你既瞧得我此时匆忙,又拦我作甚?”
儒醉山嗤笑一声。
“你不与我说,我也猜得到,定是那千秋儿闹出什么事,叫你一同好找。”
玉无双步伐顿住。
“你既知晓她身中剧毒,又为何加派宗门大比之事给她?你明知她没有引气入体,又为何拿别的事激她?”
“我是在帮你。”儒醉山道,“难道我要与你一般优柔寡断,这样下去,姻缘线何时能归位?再者,她去哪与我何干?她既非要做,我又有什么拦的理由?”
他一字一句。
“这是她的命,不是我的命。我只是一个名头上的假师傅,断没有干涉假弟子的道理。”
“我劝你呢,也不必如此。说不准她此时已然寻到了那沈清辞,二人正肝肠寸断,相拥而泣,互诉衷肠。你此时前去,说不准扰乱人家好事,反倒坏事一桩。”
天色渐晚,黄昏落霞,鲜亮瑰丽,儒醉山也总是穿着惹眼的红衣,但鲜艳的东西,有时总是刺目的。
儒醉山轻轻一笑,“再说,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她既去寻了你为她引气入体,你又为何不去守着她?难道你猜想不到,她会生出事端吗?”
玉无双猛地出掌,她气势恢宏,凛冽的寒风无声划过,儒醉山双眼放大,他没有动作,身体流过一阵钝痛,玉无双的手却就此停在他颈侧,没有下手。
她冷然道。
“那我便也道,与你何干?”
“你掌管姻缘阁多年,知晓多少凡人仙妖命定一瞬,你为其牵线搭桥,先观其命途,知其生老病死,此时这些人站在你面前,你明知他命非如此,也不愿多加施舍一个眼神。你口口声声道只想尽早完成任务,可我此刻偏要问你,你如此行径,牵下的姻缘线当真正确?”
儒醉山手中的扇子停摆,他比玉无双高上许多,那日光渐渐落至他身后,他身影喑晦,渐渐的,夕阳逐渐下滑,将那些金光都黯淡下去。
玉无双抬头看着他,那眼中的愤怒叫儒醉山颇有兴趣,又颇觉得可笑。
“我恪尽职守,便对得起所有人。他人命途,乃天道所定,你若要怪要怨,大可去怨天道。我一小小月老仙,被你如此寄予厚望,玉仙子,”他的笑敛了下去,“我究竟要提醒你多少遍?莫要干涉他人命途,我看到现在,你还是不知道你该做什么,你不该做什么,就连你修什么道,也忘却的一干二净。”
玉无双看着他。
“你道姻缘线被我扰乱,我面对此事,无处辩驳,但不代表我真如此认为自己身怀大错。此次下凡,我不是为赎什么罪,只是为将一切物归原位。”
“你以道义绑架我,那是你的事。我无法以道义说服你,那是我的事。今日我也可以坦言告诉你,我要做的事便是去寻她。若她愿意,便引气入体,若她不愿,那我也尊重她的意愿,但我绝无法眼睁睁瞧着他人走向所谓的命运。”
“况且,”她凑近儒醉山耳侧,盯着他的眼,“月老,不是那日你与她说,我要为她更命改运,逆天而为吗?你可知,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又扰乱了多少人的命运?”
*
千秋儿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密林遍布,长山遍野。
她从莲池跑出,但一出结界,便是一片深山野林。
山雾霭霭,树影重重,后山远比她想的要更大。她在其间绕来绕去,心情愈加气闷沮丧,不知又是何处的石子绊住她脚步。
那树枝硬生生挽住她的裙摆,丝纱被扯,千秋儿满腹怨屈,她的气无处撒,但却也不敢捶在树上。一股无名火闷屈在她的胸口,燃得她吐也不是,笑也不是。
此时此刻,只盼有什么沙包凭空而出,被她狠狠揍一顿,便可消一消心中之怒气。
但下一秒,她蓦地笑出声。
“怎么可能?他若真知我已上山,还避着不来见我。”她狠狠地跺着脚下的泥地,裙摆非但没有挣开,反倒被树枝越划越烂。那树枝随着她的浮动,摇摇晃晃,像只破败的可怜的鸟儿。
“骗子骗子!还道什么,无论我去往何处,你都寻得到我!这破笛子我都要吹烂了,可你人呢?我究竟为何要听信那人的只言片语,你这负心汉早就把我忘了,根本不愿见我!”
她扯出脖间挂着的吊坠,那竟是一枚朴素至极的木萧,模样小巧,做成萧的形状,被她保存在领口中。
此时扯出,千秋儿用了大力道,但绳子劲道,吊坠没有被扯下,反倒勒得她脖间一阵肿痛。
千秋儿终是忍不住,她蹲下身,手中握着萧,埋在腿间哭了起来。
“你是何人?”
千秋儿没抬头,光是听到声音,她就知并不是自己想寻的人。
她此时心情极差,又是涕泗横流的模样,更是不愿搭理那叫嚣之人。她心中只愿这人快快走开,莫要再没有眼色的在这里干惹事。
但很显然,这人并不如她所愿。
那道声音听起来十分惹人之厌烦,就像千秋儿在五大宗测灵石时遇到的那些弟子,他们总是高人几分,有的佯装谦虚,但千秋儿却感受得出来他们骨子里的桀骜。
尤其是在他们这等凡人面前,便更更加加的不同。
“你不肯交代,我也自有办法让你开口。要么把弟子令牌交出,要么……”
千秋儿手一挥,腰间的令牌重重甩出,这枚令牌是早上儒醉山交予她的,但也是在今天早上,她得知了一个噩耗。
玉牌弹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又滚了几圈,正巧滚下了鹤迟脚边,但他身后却传来犹疑的脚步声,沈清辞蹲下身,将那块玉牌捡起,瞥见上面的姓氏时,微微颤抖了几分。
“既是门中弟子,便应知后山禁地不许弟子踏入的命令,”鹤迟转过头,正要吩咐将他玉牌上的姓名记下下处置,却瞥见身后的脸,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
身后的人没吭声,但随行巡查的弟子已然闻声赶来,瞥见蹲在地上的千秋儿以及沈清辞手上的玉牌后,心下了然。
此事他们干惯了,也不觉得这次有什么不同,便随意上手,就要将那女子抓起。
可谁知,一向温柔的沈清辞忽然出声道。
“住手。”
鹤迟淡声道。
“三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比他率先质问的,却是千秋儿抬起头的眼眸。她眼中蓄着泪,泪痕还挂在脸上,沈清辞呼吸一滞,却迟迟没有上前。
玉无双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她有些不知此时是否应当上前。
树林似乎开始有些起风,天色渐渐的开始有些阴暗,玉无双瞥见弟子中有道奇怪的身影,她神色一凛,就要上前将其制住,却不想有道身影已然动身。
鹤迟手中银绳已出,如蛇般盘延而至。那弟子扑通一声跪下地来,周身瞬然被箍住。
其他弟子来不及惊讶,鹤迟就已开口道。
“列阵!”
刹那间,天色昏暗,朔风阵阵,林间灰沙弥漫,一道金网凭空而降,声势浩大,宛如野兽吞噬般就要将他们镇住。
然而七柄阵已开,鹤迟位于中央,他侧身而立,眼中毫无波澜,玉无双站在后侧没有出声。
“来者何人?在我后山装神弄鬼,却不敢现身。”
一道尖细的声音回应他道,“我若算得上装神弄鬼,你又算得上何物?妖不是妖,人不是人,你修的道,对的你对得起你的心吗?”
鹤迟眼也不抬,手中冷剑飞出,玉无双凝神瞧着,雷光电闪间,那被乌云遮住的树叶发出焦电般声响,但黑暗没有散去,那道尖细的声音依旧道。
“你不过仗着自己的天资便如此嚣张,若无你手中这把剑,你如今又怎能在这门中说得上话,在这仙门之中有所姓名?”
“今日我便要让你知晓,为人做事应当谦虚慎谨,不若就会像今日一般下场!”
黑雾瞬时散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无数道黑雾齐齐散出,如同吞噬小儿的恶鬼,发出龇牙咧嘴的邪笑。
列阵已然立成,玄光四溢,鹤迟立至中央,飞散的玄威形成道道剑气,向黑雾射去。
黑雾飘然散尽,尽管源源不断地吞噬而出,却显然不敌玄风宗剑阵。
玉无双立至他们身后,却觉着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这声音怎得与几日前她飞升时,那假装天将的厉鬼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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