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一线牵 是人是鬼还是仙》草爱

8、第八章 幻梦两道

　　夜晚的玄风大殿静如水，漫步至其间，书院与武练室皆已静谧。

　　荀医师临走前，与她提了一嘴医修院方位，玉无双漫无目的的走，寻着灯火阑珊处而行。

　　印象中，万道宗的医修院也总是彻夜难眠。

　　玉无双总是受伤，因此她与医修院的修士很是相熟。

　　宗主把她领进门时，不少人以为她营养不良，为她错投了许多滋补灵药。这导致玉无双入宗门的半个月内，常常腹部不适，躺在床沿上，直直望着天。

　　闲来无事，她摸索塌边的书页，一目十行，宗主来寻她时，更是讶异于她的刻苦。

　　那时，师傅的目光总是带着某种希冀。

　　被称为天才的玉无双，从那之后便横空出世，她的名号响彻整个修仙界，但却在短短十余年后，淹没在人迹中，无人记起。

　　“玉无双？”

　　玉无双回过头，眼中又是那一张并不相熟的脸。

　　在黑夜的垂髫下，鹤迟多了些许静谧。他身上的傲气总是会叫人避之不及。

　　玉无双身边曾出现过许多天才，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气息，她总是那般的熟悉。

　　“鹤首席，”玉无双与他道，“连你们掌门都不曾知晓我的名讳，也只唤我玉姑娘。你既识得我，为何总在这耳目遍地之处，呼唤我的姓名。”

　　月光似乎洒落在他身上，又好似没有，玉无双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她身侧的门流出些许光芒，她似乎正欲图推开，却因为鹤迟的到来，一时没有动作。

　　鹤迟一步一步走上阶梯，站立在最后一节。

　　“我不唤你玉无双，又该唤你什么？”

　　玉无双想了想，“我是女子又不是男子，一个称呼而已，有那么难叫出口吗？”

　　“不难，”他身后弟子身着统一的窄袖束腰劲服，皆数站在台阶下，有些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他们，玉无双看见他们右臂上绣着的的字样，说道。

　　“你若还有事，便自行离开吧。玄风宗的路我已熟悉些了，不会走错的。”

　　说罢，鹤迟却上前一步，错过她的身，径直为她推开了面医修堂的门。

　　里边厅堂大亮，玉无双正对上一双清丽的眼眸。

　　鹤迟回过身来，他神情冷淡，瞧不出任何端倪。

　　“正巧，我今日要来巡玄疗堂的班。”身后弟子们听令，便也训练有素的跟着鹤迟入内。

　　玉无双听罢，也进了医修堂。但很显然，荀医师已不在此处。

　　她状似无意地走至前方，一名女子从医书中抬头，她容色清丽，气质淡然，见玉无双握住手腕，便问道。

　　“可有何处不适？”

　　玉无双点点头，径直将手递过去。

　　“好似是腕间有拉拽之意，方位不明，有时是左，有时是右，有时又是那天上地下。”

　　林芷水听了，右指施法，点在他的腕间，她闭着眼，一阵微弱的蓝光闪现，片刻后消失。

　　玉无双目光瞥向桌面那本敞开的医书，她视力极好，上面文字排排，又有图画点缀，若不仔细一瞧，还真以为是什么医书。

　　但她已然瞥见清晰的字迹。

　　“只看那方，历云然浑身颤抖，用力地推开了前方的女人，‘你既背我，又何须再来寻我？既无法承受世俗非议，便去做回你那深闺千金，永生永世忘了你我之情！’”

　　玉无双眉心一跳，正欲再往下瞧，那林芷水却开口。

　　“你腕间灵力阻塞，我虽察觉不到病因，”林芷水移开了手，“但你修炼速度定异于常人，修士无法吸收天地灵气，便等同于废人，这段时间，你修炼速度是否阻塞不止？久久无法突破？”

　　玉无双顺着她的话点头。

　　“确实如此，可有什么医治法子？”

　　林芷水摇摇头，“抱歉，我医术有限，奇病怪症你需得去求见大能药师为你医治，再不然，明日你再前来，若偶然能遇见荀医师，他近日出关不久，近半月都会来医堂指导弟子，若他肯相助，或许有治疗之法。 ”

　　见玉无双点点头，林芷水终于无法容忍似的，转头向右侧说道。

　　“鹤首席，你们若要巡查，便按照轮值册上来，若突然起念也莫要妨碍在此疗伤的弟子，里阁既已巡视完，便不要再打搅伤员休憩。”

　　鹤迟踱步至另一侧，他经过玉无双身后，手上也没有动作。

　　“近日，宗主下旨，要加强巡视，万般事务皆要严格处理，林姑娘也是执律司弟子，想必更能懂得我等难处。”

　　林芷水合上医书，“此事我并未收到传谕，若此事当真，我自会恪守奉行，但绝不是今日。”

　　鹤迟也没说什么，他低头不知在打量桌面的什么，林芷水合上医书，身后的巡查弟子似乎巡查完毕，向鹤迟走去，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

　　鹤迟点头，对着玉无双道。

　　“夜深露重，你既初入宗门，便与我们一道回程，正巧宗主有话要我告知于你。”

　　玉无双原是来与荀医师谈论千秋儿中毒一事的，她虽有有所预料荀医师不在此处，但偶然遇见林芷水，也算与她初次相识。

　　她点了点头，与林芷水道别，林芷水见他们离去，又翻开医书，投入了进去。

　　两道影在月光下憧憧离离，身后的弟子队伍距离鹤迟有些距离。

　　每每见到鹤迟，这人不是言辞不当，就总是呼叫着她的名字，又说一些并不是很重要的话。

　　玉无双对任务之外的事并不是很好奇，但此时，她见鹤迟沉默的模样，忽然问他。

　　“从前，你在何处见过我？”

　　鹤迟停住了脚步，身后的人群也跟着他们一同停下。

　　玉无双的脸总是十分突然地出现在他眼前。

　　从前，鹤迟心想，她所说的从前，是否只以为是一段并不漫长的普通日子？

　　但玉无双专注地看着他，她有一双很是漂亮的含情眼，若你看向她，那双眼便会投射在你身上。

　　鹤迟没有说话，玉无双便不再好奇了。

　　“掌门有何话要交代于我？此处都是你的人，若有不便，你明日再与我细说也无妨。夜都要深了，你们的巡逻不是还要继续？”

　　身后的弟子打量过来，又似乎没有任何动作。鹤迟手中握着一把十分精细的剑，没有出鞘。但玉无双瞧得出，这把灵器应当是玄风宗珍宝。

　　玄风宗乃剑宗第一，宗门内剑品无数——

　　曾经玉无双在话本上、藏书阁的秘籍中，也萌生过想要寻一把的念头，但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他手中那把，蓝光忽现，冷厉非常，玉无双目光落在上面，鹤迟开口道。

　　“不月后便是宗门大比，莲池虽追加了一个名额，但我知晓你不会上场。大比之事马虎不得，我近日事务缠身，无法顾及，恐造疏漏，若你能帮我协调大比，”他的眼落在玉无双侧颈，“你想要什么，只管向我讨来。”

　　玉无双歪了歪头，心想到，这玄风宗一个两个的，总是求人帮忙，又再说着些愿这样那样的话，难不成是什么宗门内部共通的说辞？

　　她不知为何有些哭笑不得。

　　“鹤首席，你究竟从何判断出我这人每日闲散无比，没有事干？”

　　“你并非闲散，”鹤迟的目光落在玉无双笑着的脸上，“若你不愿，我自会与师父说，替你婉拒，他定不会强迫于你。若你愿意，想来是玄风宗弟子的福气，百年后，必感念汝功，不敢相忘。”

　　玉无双没回答他，她与鹤迟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方才巡行簿上的点位，她瞥了一眼，知晓并不顺路，脚步停下，就此与鹤迟道别。

　　“鹤首席，此事我还不能告知于你。不过你言辞如此恳切，我也可以考虑一番。但如此阿谀奉承之话你还是不要说了，虽然我很受用，但若叫他人听了去，于我而言，确实会有些麻烦。”

　　她又在鹤迟面前消失了。

　　天色寂静，黑夜已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树叶沙沙作响，玄风宗静谧的夜一如从前，不会有任何变化。

　　鹤迟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转身往右前方拐角走去。他身后的弟子悄然跟着，一声不吭。

　　他们眼中，鹤迟的背影总是孤傲非常，而鹤迟眼中，也很少能瞧见他人。

　　鹤迟的天资，他们看在眼里，修仙界便是这样的地界，权势、地位、财富，似乎都可以排在天赋之后。

　　剑修之中最有天赋的鹤迟，十年如一日来从未有过改变。他们跟在鹤迟的身后多年，也从未想过有一日，方才鹤迟口中也说得出那样的话。

　　惊骇之意，却只能藏于心中，不得流露分毫。

　　毕竟，玄风宗立宗以来，严禁弟子私相慕恋，暗结情愫。如若发现，宗规处置，甚至要律鞭惩戒，录罪于籍，甚有违背师长者不肯悔改，被逐出宗。

　　鹤迟这样的人，又怎可能容得自己如此狼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