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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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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诡谲,非寻常蛊毒,饶是我寻医多年也闻所未闻,既不攻及心肺,又不侵蚀筋骨,如一脉细流渗入五脏六腑,叫人不觉痛,不觉不适,长久下来只会犯凡人体虚之症,任谁也瞧不出她寿命不足三月。”
“这毒刺激不得,触碰不得,天灵地宝,奇草仙药若进入她体内,毒素反倒被激发,寿命不足几日。”
“唯有静待毒发,或……为她引气入体,但她多年未修炼,风险极大,等明日醒来,你们可自行商议,再来寻我。”
荀医师说完,留给她思虑的空间,拜别而去了。
千秋儿恍然未觉,她仍深陷床入,嘴边喃喃道。
“负心汉,你竟敢抛下我,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床边投下阴影。
儒醉山不知何时进来,正站在她身后几尺处。
“原是我误会了你,我还以为你真为她改了灵根,叫她一夜之间成了那天资英才。你施些术法,叫那些测灵的弟子被你蒙蔽,人言戚戚,假的反倒成真,不叫人生疑,连掌门你都欺骗了过去,我也被蒙蔽其中。”
他上前一步,衣角擦过玉无双手背,手一伸,千秋儿额头闪着红光。
“此等此等品阶的灵根,无缘五大宗。但若去些小宗门,也不是没有被收的可能。”
“不过这世家贵女上山呢,若只是为了寻她口中的负心汉,执意上玄风宗倒也说得通了。只要找到她口中的人,此任务便可有所解决。”
他瞧着玉无双的神色,笑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面含嘲讽,“怎么?知晓她命不久矣你竟如此感情伤怀?我怎么不知你竟见了她一面?便与她有了如此深厚的情感。”
“我只想问”,玉无双仰头看他,“她的命谱原先便是如此吗?不过三月便身死人间?”
儒醉山与她对视,过了半响说道。
“这便是你所造下的孽,姻缘线紊乱,姻缘谱被毁,这世间命途皆因一毫之差而改变。或许她原来的命途是康庄大道,是与人白发偕老,共享嘉华呢?可只因你,一切便再也不同。”
玉无双有些无言,儒醉山却像是没了兴趣似的,挥着扇子转身便要离开。
玉无双却叫住他。
“告诉我她的命簿上写了什么。”
儒醉山回头,那少女坐在床榻旁,侧影倾斜,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儒醉山有时对年轻人实在无奈,这些少年一是不知天高地厚,二是因为年纪尚幼,脑子也比较好使。
“我一月老,哪有窥探他人命簿的本事?
“你为他人牵线搭桥,不看他前世今朝,不看他事后功成,便可凭空搭线,为二人造缘。你说姻缘线紊乱,姻缘簿被毁。那我问你,我们若要归其原位,究竟如何算归位?如何算修复?不知本貌,又怎能辩真识故?”
儒醉山瞧着她,玉扇轻摇,过了半响,他才说。
“唉,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既如此,我明日便与天帝传音,叫他为我们好生处理此事。”
身后寂静,院子里也没了声响。
庭院几番布置,才成了如今宜人又舒适的后院。莲池清净,竹影倾斜,幽森静谧,因天气愈加炎热,反倒成了避暑胜地。
她抬起手腕,玉无双很少戴什么配饰,那空无一物的手腕上的红线,除了那月老,谁也瞧不见其面貌,就连她自己也只能感知其方位,而不能亲眼所见。
儒醉山以为,她施了什么障眼法,才使得测灵石有所变化。毕竟天下大宗所安置的测灵碑,皆是天地酝酿的灵晶,在其中所能施展的术法,实则少之又少。
那日,她顺着红线,发觉其有共享之能。
若她愿意共享,那接连着红线另一端的人,便能代替她站在测灵石前,只要她想,此能便收放自如。
起初,玉无双的想法很简单。
若千秋儿想要上山,那便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只要灵根一测,宗门上下便不会有人生疑。若日后她与修士对战,她只需共享灵力,千秋儿便是板上钉钉的修士。
但仙与修士终归不同,今日儒醉山一见,便知晓千秋儿灵根原貌。
她忽的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太过随意?
不做弟子多宰,玉无双历经劫难,应比年少时更有思绪,更慎重谨慎,那么多法子,她为何偏偏选择这一种?
甚至,她已飞升成仙,早不是什么也不担负的凡人。
千秋儿醒来后,她该先解释测灵一事,还是先告知她中毒一事?
她垂下眼,千秋儿眉头微皱,发丝凌乱,像被困在梦魇中无法醒来的孩童。
姻缘线另一端,是凌飞澄还是沈清辞?
他又是否知晓,千秋儿已命不久矣?
玉无双坐了一会,窗外太阳下落,这阴僻之处便是更加昏暗。她拉上床帐,走出了房屋。
沿着直廊往东走,便能寻到儒醉山的住所。
玉无双有话与他说,她还未穿过长廊,便瞥见正厅处有二人正在交谈。
一名男子似乎正在作别,他一转头,玉无双便瞧见了他的脸。
“玉姑娘,”一日之内再见,凌飞澄脸上闪过片刻讶异,但他又似乎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原来你真住在莲池!那今日那位……我当还以为……”
他顿住,瞧了瞧身后儒醉山,又见他正专心致志闻酒香,便上前几步,走至玉无双前方。
玉无双站在廊亭处,廊亭侧盘绕着许多小庭院与密林灌丛,上下方皆有些高处,凌飞澄只能抬眼瞧她。
“玉姑娘……”他压低声音,头发有些许翘起。
“今日之事着实麻烦你了,你留下后,师兄没有找你麻烦吧?若真有,那我心中真真是万分过意不去,本来我也只想着让你帮我一个小忙,却不想……”
凌飞澄笑了笑,脸上划过一丝异样。
“我与你说的皆算数,你日后若有什么麻烦,也只管来找我,我定然会助你。”
玉无双却说,“凌师弟,我如今可否这样叫你?”
不等凌飞澄回答,她便继续说。
“既然你要帮我,那我便也不客气。我现下确实有些事需你去做,不知你可否愿意?”
凌飞澄没想到,这报应竟来得如此之快,然而身后却率先传来一道声音。
“玉儿,你与他说什么呢?”
儒醉山不紧不慢走来,他身上的衣衫总是挂得歪来歪去,时常瞧着散漫无比。
玉无双想,若儒醉山真与谁做了师傅,那还正如那日千秋儿所说,是个不负责任、靠不住的家伙。
凌飞澄连忙回身道。
“只听掌门叮嘱莲池中有两名弟子,万万不知竟是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玉姑娘。今日再见,着实惊喜,便交谈了些。”
儒醉山面上带笑,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他大袖一挥。
“原来如此凑巧,可见你们二人甚是有缘。日后若闲来无事,也可来莲池玩耍,为师瞧着你们小辈交谈甚欢,心中也甚是欢喜啊。”
不知他又在装什么和蔼可亲的师长。
玉无双有些无言,但又忽的想起,凌飞澄与鹤迟皆出自掌门门下,若非喜爱,又怎会将其派来儒醉山面前露脸。
儒醉山倒是无意造就了好时机,玉无双状似无意道。
“凌师弟,你可是中原人士?我瞧送来的玩意里有不少民间吃食。”
凌飞澄回头看了眼道。
“是掌门叫我下山带来的,这不还是新鲜的呢就赶忙送来了,都是些祖师叔爱吃的,里面也有姑娘们爱吃的面点甜糕,玉姑娘也可尝上一番。”
他笑呵呵道,“不过我不是中原人,十岁入宗后,从前的事已记不清了,不过不碍事,师门已是我的家了。”
玉无双没再问询什么,凌飞澄则是瞥了瞥玉无双,又见儒醉山也并未有离开之意,想到此事或许不便在儒醉山面前就此展开,他便深鞠一躬,就此拜别。
只是弯腰时,腰间有一枚铜币掉入草丛中,其形状矮扁,又与那草丛一般深色,仿佛极其不易被人发现。
凌飞澄的身影走远了,儒醉山却是看着地面笑了笑。
“我竟不知,你何时与他有了这般情谊。”
儒醉山躬身捡起,新奇似的在指尖转动铜币,啧啧笑道。
“这麒麟币形状普通,色泽深沉,瞧着新奇,却是个无聊的小玩意,只可传音传物,别无他用,不过想来你们年轻人定甚是喜欢。”
玉无双也没夺来,她募地施展锁音阵,天地寂静,麒麟币瞬间黯淡下来,她看向儒醉山。
“你方才同我说要与天帝借机谈论姻缘簿之事,但我思来想去,却觉得不如此时即刻动身。”
风吹树叶沙沙声也停了,儒醉山笑道,“你左觉得我诓你,右觉得我瞒你,如今连我御上之术也要学来。怎么?我带你上玄风宗,与那掌门周旋?这些都不作数,你独自行动,也并未与我讲任何,我怎得事事都要告知于你?”
玉无双冷笑一声,“你既已承认,又为何要继续隐瞒?身为月老,你若想早日解决此事,便告知我原本姻缘簿的内容。这宗门之中,有四人与姻缘线有牵扯,此事我不信你不知。”
锁音阵将天地化作虚无,灵力化为尘埃,斜空星辰作伴,月钩高悬,儒醉山还是笑,玉无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空中有红蝶飞过,好似在眼前,又或似在天边。
那股执着的无动于衷,叫儒醉山有些别无他法,他总算有了动作,手一挥,天地间忽地变了颜色,只剩无间黑白,连云都遮蔽,日都离去,周遭景物在眼前迅速消散,玉无双只身其间,眼前只剩儒醉山一人。
他穿着最鲜艳的颜色,举起的手间有红蝶招展,丝丝缕缕、牵牵绊绊的红线从他指尖绕出,若玉无双瞧得见自己手腕间的情状,便会更诧异。
这红线与她手腕间并无不同。
只是,她身上的红线沉重繁多,蔓延至无边天际,线端向下,像是硬生生拽住她的累赘。
而儒醉山指尖轻盈柔软的线像漫天萤火般散开,透明轻盈,恍若萤火之海。
儒醉山轻轻侧过脸,玉无双正抬着头环顾着天际。那些红线编织成网,幻化成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天地间顿时变了颜色,站在其间,只觉一阵群蝶飞过,弥漫着微香的群蝶突然炸开,变成一团青烟悬浮在空中,而那空中正显现出一行行文字,玉无双抬头去瞧,正是他方才所说的那四人。
“沈清辞,千秋儿。青梅竹马,将相之才,求娶佳人。白首偕老恩爱非常。
“周芷水、林飞澄,相伴多年,日久生情,救济百姓,浪迹天涯。”
寥寥数语,四人姻缘尽现。
儒醉山道,“这便是残存的姻缘簿内容,只是你知晓了又有何用?你若真有心处理此事,无需这些,也会得知比命谱还要详细的事段。”
玉无双道,“你竟如何信任我?我可从未说过,我能够将所有的姻缘线归位,若你不助我,仅我一人,所做之事甚少。”
儒醉山也笑,“玉无双,想必天界之时你便对此事有所察觉,可怎的白日里不闻不问,偏偏现在缠着我不放。”
……
幻境渐渐散了,风醒叶摇,碧月星转。麒麟币重新焕发光彩,甚至闪着白光,像是有什么人着急忙慌的传音了什么。
玉无双从他手上接过,其间密音外泄,凌飞澄道。
“玉姑娘,往后你可用此物与我联系,你有何事要交与我,我必竭尽全力为你去做。”
儒醉山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一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无双回过头,千秋儿瞪大眼睛,她衣着单薄,外服没有披在身上。
“我醒来时不知在何处,便四处寻来,这里……可是玄风宗?”
得到回应,她的目光有些雀跃,径直向玉无双走来。
“那可有人前来寻我?或是寄来什么信物?”
玉无双摇了摇头,千秋儿脚步顿住,脸上的失望瞬间不言而喻。
她扯了扯唇,在细风中,因身着白服,显得面色有些苍白。
儒醉山却还在不咸不淡地说。
“昨日你既拜入了我门下,从今以后便是莲池弟子了。但……”千秋儿预感不妙的抬头,就见他道。
“数月后便是宗门大比,若无法取得成绩,那留在宗门一事还需相商。”
千秋儿顿时面色不好,玉无双不知他又在整哪一出,生怕把人吓出个好歹,及时出声道。
“既是大比,自需进行修炼。你尚未引气入体,又方从病中醒来,还需调养几日,大比还有些时间,你尚不必为此忧心。”
千秋儿面色憔悴,玉无双口中的话止住,见她也只是点点头,神色恹恹的转身离开了。
“怎的不去寻她?此时若你出手,说不准她定然会感谢你,到时对你全盘托出,你自然能快快完成此事。”
玉无双问,“当日你既知晓她是为了上山去寻沈清辞,为何不将她引入掌门名下?这样一来,不是更方便他们二人相见?”
“姻缘线紊乱后,命谱之事我全然不知。如今沈清辞在何处,又拜在谁门下,我毫不知情,不过想来,你定与他已见过面。”儒醉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只盼你早日解决此事。而非生出多余的事端,使得事情更加失控。”
玉无双问他,“你所说的多余的事,便是知晓她命不久矣,还要出言威胁?”
儒醉山嘿嘿一笑。
“你若能做得比我好,那便叫我瞧好了你的本事,而不是在此与我争个高下。不过你若做得不好……”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玉无双手中那枚麒麟币上。
“你本就有罪在身,我到时自请天帝将你打入天牢,拔除仙根,不能将功赎罪,那便永生永世不得位列仙班,堕入轮回,洗练罪业吧。”
儒醉山的身影渐散,玉无双站在原地,心道,这凡间一遭,究竟有情人的劫,还是她的祸?
她站了许久,没有回房,手心的麒麟币光芒渐散,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院中,云雾混沌,模糊出些许颜色。
玉无双循着记忆的方向,渐渐走出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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