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一线牵 是人是鬼还是仙》草爱

6、第六章 幻梦两道

　　玉无双走出殿内，门外弟子恭敬地领着她，为她指明了莲池的方向。

　　她一路走来，着实避开了不少人。不过令她惊讶的是，莲池竟也处于后山间。

　　“呦，你还知道回来？我只以为你心生不满，就要丢下这一桩差事，逃之夭夭了呢。”

　　还未进门，就撞见这声刻薄之语。

　　儒醉山神出鬼没地出现，院内此时竟有些热闹，不少弟子正如鱼流水地往进搬着什么东西。

　　她只瞧了一眼，以为是些居住的常用之物，便没有在意。

　　但儒醉山轻轻一伸手，一酒瓶落至他手上，他跨坐石阶，打开坛子，一阵十分浓郁的酒香便传入玉无双鼻腔。

　　“好酒好酒。”

　　说罢，儒醉山便就此大口朵颐起来。

　　儒醉山瞥了她一眼，吊儿郎当地问道，“怎么？你有事要说？”

　　此处人多眼杂，并不方便他们二人交谈，玉无双想了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便说。

　　“无事，”不过她有些好奇“祖师叔从前也是个酒鬼吗？”

　　儒醉山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他撑起头，对于玉无双的言下之意，回之以不在意的态度。

　　“你若想在此警告我，大可不必。要我说，你更应该先约束好自身。”

　　儒醉山站起身，他长衫落地，嘴边酒气喷洒在玉无双脸侧，她躲了躲，儒醉山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只是来下凡修姻缘簿的，擅改他人灵根，无论你用的何种方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气息飘散而远，玉无双笑了一声，她也学着儒醉山压低声音。

　　“那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襟带疏弛，在凡间瞧来轻佻，或以为风月男子，有床笫之邀。”

　　儒醉山脸色黑了，玉无双已然转身，背影渐远。

　　“不知道你又是哪种意味呢？”

　　“玉无双。”

　　儒醉山回头，他神色难得有些冷，“少做多余的事。”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玉无双远走的背影。

　　儒醉山盯着面前芬香的桂花酒，这股香味他已许久未尝，天珍佳肴的酿造，不知加了多少香料与锁香味，只要一打开，这股味道便飘散在院中，久久无法消散。

　　若想去除，只得用一些较为隐秘的法子。

　　从前，儒醉山为了消除一些印记费尽了心思，但也是那一遭让他明白了，若不想徒增烦恼，便一开始就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而如今，他瞧着玉无双这副作派，心中再清楚不过。

　　一个主意极大，过于敏察秋毫的人，最易因为一番意气，招惹出麻烦。

　　他分明只叫她带千秋儿上山，却不想她径直为那女子改了灵根，还引来了天雷。

　　三言两语篡改她人命运，这样的人，一路上不知还要生出多少波折。

　　儒醉山举起酒，一饮而下。

　　酒水顺着脖颈滑下，这难得的味道令他有些沉醉其中，只觉飘飘而仙，思愁瞬间减半。

　　年少无忧，便是好啊。

　　身上缠着一堆红线，自个身上又带着绳结，被尘世牵扯之人竟修的是无情道，也不知这一遭究竟算什么。

　　他嗤笑一声。

　　不过，但就算这小仙陨落，或是困于情爱，身死道消，又与他何关呢？

　　*

　　玉无双推门而入，莲池原应是供人居住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尘封许久。

　　其间设置精巧，想来从前花了不少功夫，她今日已有些疲惫，术法施完，已是洁净状态，便躺进床榻，闭眼小憩。

　　窗外照得出暖黄日光，但周遭木林葱郁，落下昏昏沉沉的暗影，显得平静安宁。

　　她没有睡。

　　下凡前，姻缘簿一事玉无双就已寻了许多史料，天宫她并不熟识，只有一枚仙牌可供她驱使。

　　她输入灵力就惊奇发现这仙牌竟是个小小的空间，可用神识在其上留言回复，玉无双整整三日都捧着玉牌研究，最后，她所能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姻缘树旧料和月老儒醉山的轶闻。

　　儒醉山，六万年前开天辟地时生出的灵果，他一出世便被姻缘树选中，即使法力低微，也在漫天硝烟的创世大战中平安苟活。

　　姻缘树干涉六界情缘，牵扯多种因果，无人敢动他。

　　两万年前，他闭关修炼，万年未出。就在玉无双飞升那日，他恰巧出山，亲手定下了玉无双的罪。

　　玉无双不认为世间有如此巧合之事，但究竟有如何牵扯，她一时也无从思绪。

　　她侧过身，面朝里侧，双手放在胸侧。

　　玄风宗在玉无双幼时便有听闻，天下五宗，玄风剑宗为首，年年登门拜道的数不胜数，但有一宗独于五宗之外，另追求大道的修者趋之若鹜，又另求稳的修士避之不及。

　　万道宗屹立于东境一座孤岛，高山巍峨，云雾缠绕，流水潺潺，与世隔绝。

　　万年前五名仙者便出于此地，几人不足五十便飞升，其修炼年限之短，震慑世人，万道宗之名就此传扬开来。

　　但万道宗收容弟子严苛，与寻常宗门不同，并不走测灵选拔之法，而是据缘法而定。

　　正如玉无双五岁时，在山间偶遇一修者，那修者剑锋狠厉，与一黑衣男子打的不可开交。

　　但没过多久，那男子落荒而逃，修者收了剑，却见玉无双正拿着树枝，拙劣的模仿着她刚才的动作。

　　修者身高影长，自是潇洒风流。而她营养不良，比寻常晚发育的男孩还要矮小几分，头上两个包子乱糟糟，学的蹩脚又可笑。

　　原以为那修者不会多看她一眼，或是狠厉的杀娃灭口，但她却长衣飘飘向玉无双走来，握住她那只灰溜溜的手。

　　“手要这样发力，肩膀放松，感受背部力量。”

　　那日，她被修者带上山，从孤苦无依的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为万道宗掌门亲传弟子。

　　八岁筑基，十岁金丹，还未十二岁，她已是赫赫有名的天才。

　　众门派虎视眈眈，掌门虽把她保护的很好，但却止不住流言蜚语的揣测。

　　百年来，即便是天才中的天才也难像她如此。

　　快人一步受钦佩，快人百步便引得怀疑——她暗修邪术，易容换骨，妖兽夺舍.......这些谣言更容易让人信服。

　　于是一心在山门修炼十载，初次下山历练的玉无双，拿起第一本话本上的内容便是——

　　玉无双究竟芳龄几何？今日大揭秘！观莫大师亲口断言，比夺子幼体更可怖！传闻巫山鬼佬！集齐九九八十一幼儿骨骼，方可返老还童！

　　她一页一页翻开，起初眉头紧锁，而后渐渐入迷，竟不知其中还有如此奥秘，世间还有如此邪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诚不欺她！

　　“老板！还有没有其他的话本？”

　　老板观察她许久，听到后会心一笑，“有的有的，我这里还有玉无双七大情人，玉无双修了哪些邪法才如此变态？玉无双控制万道宗的十大实锤！姑娘你要哪本？”

　　自然是都要。

　　历练第一天，玉无双躺在客栈看了一天话本，也就是那天，她决心去往更遥远的他方。宗门藏书阁里术法古籍繁多，但断不会有这般奇书出现。

　　这些奇书虽言语不够严谨，却在似有若无的杜撰间，也能窥得一丝秘术与奇缘的影子。

　　她纵身而飞，长剑划过天际，只身奔向那雪山西镜，一去不返。

　　也曾有人问她为何跋山涉水走访这些荒幽绝域，可是寻什么天宝珍物，或是旧情友人。

　　她但笑不语。

　　十八岁炼虚巅峰后，她瓶颈许久。

　　师尊见她整日修炼却不得突破，便将她传唤到殿内，叫她下山游历。

　　她抚摸着玉无双的手心，眼神望向风外云间。

　　“你的缘法在人间，既已得预言石断言，我再不放你下山，反倒是误了你。”

　　“无双，去吧，为师对你无何嘱咐，只念着你早日归山，达成所愿。若有些孽债无法避开，便承受了去，只要你心未变，又何妨呢？”

　　.......

　　玉无双猛地惊醒，她背后润湿了，额间也沾染汗珠。

　　已经许久，她没有梦见过师尊。

　　离开师门到现在，也不过五载，她断不是那襁褓中的婴孩，离开师长就觉孤寂。

　　只是脸颊滑下水痕，玉无双愣神间，光洒进卧房，纱帘被风吹动，她坐在床榻，一眼忘得见静谧的蓝。

　　恍惚间，一道身影融入月色，静立在她窗前，玉无双虽看不清他的脸，却总觉得他应当带着某种嘲意的笑。

　　“你在做什么？”

　　儒醉山笑出声，打破夜的寂静，玉无双隔着窗棂与他遥遥对视，儒醉山说。

　　“千秋儿已被送来莲池，你可要去瞧一瞧你的师妹？”

　　“她的伤，不是还要在小园调养几日吗？”

　　玉无双喉间还有些干涩，她话音刚落，儒醉山却已没了身影，月色滑下，玉无双只好起身循着红线往外走去。

　　灯火通明处，一女子躺在床榻，眉毛白花的医师瞧见她，便出声道。

　　“白日我门下弟子为其疗伤，因观其只受了些惊吓，并未被天雷伤到，便令她安然睡去了。但我方才为其诊治，却发现这位道友体内有大量剧毒，此毒根植体内已有已有五六载，性命恐不足三月。”